紫竹林的雾气尚未散尽,道济已俯身将胭脂稳稳抱起。那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何仙姑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他已化作一道金光掠出林外。
“喂!”
何仙姑急唤一声,纵身追去。小龙女与吕洞宾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三人追至竹林边缘的云海崖畔时,只见何仙姑正与道济僵持,她死死拽住胭脂一片衣角,道济则护着怀中人侧身闪避,僧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吕洞宾看得一怔,小龙女已抢上前去:“仙姑!降龙尊者住手!”
两人却置若罔闻。
何仙姑面染薄怒,指尖仙力流转,直指道济:“把胭脂给我,我带她去天地之极,你不能去!”
道济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眼底深处燃着一簇不容动摇的火:“多谢仙姑美意。我带胭脂去便是。”
“你……”何仙姑急得踏前一步,“降龙尊者!莫要乱来!胭脂中的毒是……总之,她亲口嘱托我照料,我绝不能将她交予你!把胭脂还来!”
话音未落,她袖中飞出一段素绫,如灵蛇般缠向道济手腕。道济却不闪不避,只将胭脂往怀中护紧三分,另一手破葵扇轻扬,看似随意一挥,那素绫竟如遇无形壁垒,软软垂落。
“请仙姑让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自然知晓胭脂所中何毒。胭脂是我的妻子,我自会照料,不劳仙姑费心。”
这“妻子”二字出口,空气中仿佛有什么被骤然点燃。
吕洞宾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拉住何仙姑:“仙姑你这是作甚!莫耽误降龙尊者救治胭脂仙子!”
小龙女也挽住何仙姑手臂,急道:“仙姑!别再阻拦了,胭脂所剩时间无多,必须即刻救治!”
趁这间隙,道济已飞身而起。金芒破开云海,唯留一句余音随风传来:“多谢三位仙友!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你们!”何仙姑气得一跺脚,云崖为之轻颤,“看你们做的好事!他就这么把胭脂带走了!”
吕洞宾满脸不解:“降龙尊者急着救自家妻子,不是天经地义么?”
见何仙姑还要追,他赶忙拽住她衣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哎呀仙姑,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胭脂仙子了吧?”
一旁的小龙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何仙姑狠狠瞪了吕洞宾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她甩开他的手,眉宇间忧色深重,“正因他们是夫妻,才更不能同去天地之极!胭脂中的是‘麝魂’!夫妻共处,反而更为凶险!”
吕洞宾闻言,神色骤肃。
他这才彻底明白,原来胭脂所中之毒,竟是那传闻中专攻道心、诱人沉沦的“麝魂”。如此说来,何仙姑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若道济与胭脂在解毒过程中把持不住,行了夫妻之实,则千年道行尽毁,神陨魂灭只在顷刻。
小龙女轻叹一声,望向金光消失的天际:“这是他们的劫数。连观音菩萨都言明‘劫数仍在’,你我三人,又如何强违天意?”
“可胭脂她……”何仙姑眼圈微红,“她人善心美,坚忍果敢,为降龙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脱离轮回、修成正果,我怎能眼睁睁看她道消神陨?不行,我还是得去天地之极看着!”
她说着又要起身,吕洞宾再次拦住。
“仙姑,你莫忘了,八仙尚未归位,你我各有天命在身。”
吕洞宾难得正色,声音沉缓,“小龙女说得对,此乃他们命中之劫。菩萨既肯指点,佛祖想必也默许天机。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
云海在脚下翻涌,他的目光悠远:“若降龙尊者与胭脂仙子连这情关都勘不破,抵不住内心魔障,又如何能除魔卫道、普度众生,终证大道?所以仙姑——”
他转身看向何仙姑,语气转柔,“你就莫要杞人忧天了。若实在放心不下,便去玄女庙、灵隐寺多多参拜,祈求神明庇佑你的胭脂仙子与降龙尊者早日安然归来。”
何仙姑冷哼一声:“我只管胭脂平安。至于降龙——他自有十七位罗汉兄弟护佑,与我何干!”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吕洞宾失笑拱手,“惟愿你的胭脂仙子早日无恙归来。”
何仙姑不再理他,转身看向小龙女,神色缓和下来:“今日多谢你了。”
小龙女眉眼弯弯,握住她的手:“自家姐妹,何必言谢。你放心,我也会日日为胭脂祈福。她吉人天相,定能渡过此劫。”
“嗯。”
两人并肩立于云崖,面向西方灵山方向,双手合十,闭目默祷。长风掠过,扬起她们的发丝与衣袂,在漫天霞光中凝成一道虔诚的剪影。
吕洞宾看着眼前这两位仙子,摇头轻叹。也罢也罢,他在心中默念,既然无人惦记那疯和尚,他便发发善心,在祈求胭脂平安的同时,也替那降龙尊者……多念几句佛号吧。
云海苍茫,吞没了所有声息。
而在那天地尽头,一场关乎生死、道心与真情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金光包裹着两道相偎的身影,正向着极北之地、那片传说中“九死一生”的秘境,决然而去。
前路是劫是缘,是毁灭还是重生,唯有天地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