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深处,莲台清净。观音菩萨端坐其上,宝相庄严,眉目间凝着亘古的慈悲。竹影筛下细碎天光,落在她素白衣袂上,恍若流动的月华。
“弟子何仙姑拜见菩萨!求菩萨救救胭脂仙子!”
何仙姑轻轻放下怀中昏迷的人,俯身叩首。素来从容的她此刻声音发颤,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小龙女亦随同跪拜,语带哽咽:“菩萨,胭脂仙子为除魔卫道,中了‘麝魂’奇毒,弟子医术浅薄,束手无策,求菩萨慈悲相救!”
观音缓缓睁开眼眸。
那目光如深潭静水,落在胭脂面上。只见她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面颊绯红似三月桃花,唇色却苍白如纸。细密的冷汗浸透鬓发,贴在额角,呼吸灼热而急促,分明是极痛苦的挣扎。
“阿弥陀佛。”菩萨轻叹,声若清泉击玉,“罪过,罪过。”
玉净瓶中的杨柳枝轻扬,甘露如碎星洒落。点点清辉没入胭脂眉心,她面上的潮红果然渐褪,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何仙姑与小龙女对视一眼,俱是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喜色漫上眉梢:“多谢菩萨!”
然而观音却轻轻摇头:“毒素未清,劫数仍在。”
话音方落,竹林间忽起一阵疾风。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落地,道济跪倒在胭脂身侧,僧袍沾满尘土,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吕洞宾紧随其后,面色凝重,朝菩萨深深一揖。
“阿弥陀佛,弟子拜见菩萨!”
“弟子拜见菩萨!”
观音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你们二人同时前来,所求何事?”
道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胭脂。见她虽得甘露缓解,却仍昏迷不醒,额间汗珠不断沁出,他的心如被无形之手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俯身重重叩首,额抵地面,声音哽咽破碎:“胭脂为救弟子而受伤……弟子求菩萨大发慈悲,救救胭脂!”
吕洞宾亦躬身道:“弟子所求和众仙友一样,还请菩萨救救胭脂仙子!”
林间一时寂静,唯闻竹叶沙沙。
观音菩萨静默片刻,轻轻一叹。那叹息中似有万千感慨,却又淡如烟云:“毒已深入骨髓魂魄,贫僧……亦无解。”
“轰——”
此言如惊雷炸响。
何仙姑、小龙女、吕洞宾三人俱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菩萨,又看向地上昏迷的胭脂,最后目光落在道济身上,他僵跪在那里,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道济只觉天地倒悬。
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脚底窜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彻骨的绝望。恐惧如潮水将他淹没,胸口闷痛难当,仿佛有锋利匕首正一寸寸剜割心魂。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阴天。
胭脂倒在他怀中,红衣染血,气息渐弱。他抱着她,感受着那温度一点点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如同此刻。难道宿命真要重演?难道他拼尽千年修行换来的重逢,终究还是要以失去告终?
“不……”
这念头如毒蛇啃噬,道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心脏痛如万箭攒心,喉间腥甜上涌。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悲恸失态,悄然抬手抹去唇角渗出的血迹。可那只紧握着胭脂的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掌心传来她滚烫的温度,那热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几近崩溃的神魂。
小龙女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大恸。她虽知那方法凶险万分,但眼见道济情真至此,胭脂又是自己的挚友,终究不忍:“菩萨……弟子记得,古籍中尚有一法……”
道济猛然抬头!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燃起微弱却执拗的光。他几乎是跪爬着向前,不顾僧袍沾染尘土,朝着莲台连连叩首。每一下都重重撞击地面,额间很快渗出鲜血,他却恍若未觉,只声声哀求:“弟子求菩萨大发慈悲!告知解法!救救胭脂!求菩萨……救救胭脂……”
悲声在竹林中回荡,字字泣血。
何仙姑等人见此情景,无不动容。他们曾听仙友闲谈,说降龙尊者为救胭脂,曾在破庙前长跪不起,声泪俱下恳求佛祖开恩。当时只当是传闻,如今亲眼所见,方知这份情早已深入骨髓,超越轮回。
“求菩萨大发慈悲!救救胭脂仙子。”三人齐齐叩首。
观音菩萨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道济身上。那目光深邃如海,似能洞穿千年因果、万丈红尘。良久,她轻轻一叹:“当真痴儿。”
竹影摇曳,天光流转。
菩萨抬眸望向远方云海,声音如梵音清唱,字字清晰:“天地之极,九死一生。若得机缘,可解此毒。道心不稳,神陨魂灭。修行问心,天地有情。”
道济浑身一颤。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绝处逢生的感激与决绝。他深深叩首,声音虽颤却坚定如铁:“多谢菩萨!”
何仙姑等人亦激动叩拜:“多谢菩萨!”
观音菩萨眉目舒展,恢复了那亘古的慈悲与淡然:“你们去吧。”
“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