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胭脂周身泛起遁光,道济心中一急,竟忘了分寸,上前便去拉她的手。指尖将将触及那素白衣袖,胭脂却如受惊白鸟般倏然退开,衣袖从他掌心滑过,只留下一缕微凉的余香。
道济讪讪收手,语速快了几分:“胭脂你生气了?我和那个妖怪真的没什么的,你别相信她的话……”
“没有,我没生气。”胭脂打断他,声音虽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只是事务太多,我要走了!”
道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明媚的阳光映得她容颜清冷如画,可他分明瞧见,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此刻竟掠过一丝慌乱。这发现让他心头微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哦,你看白雪赵斌他们就在前面看着我们呢。白雪白灵她们许久没见你了,十分想你,和她们打个招呼再走吧,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如电。
这一次,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道济浑身一震,那手烫得惊人,仿佛握住的不是血肉,而是烧红的烙铁。
胭脂慌乱抽手,将那只手负在身后,神色间是道济从未见过的闪躲:“不用!你赶快去救人!顺便替我给他们问好,我走了!”
“哎!胭脂……”
遁光亮起,白衣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对。胭脂受伤了。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道济心头。他几乎立刻就要追去,却惊觉手中还握着合魂瓶。数百条人命悬于此物,他不能不管。道济懊恼地以扇击额,扇骨敲在头上发出闷响。下一刻,金光闪过,人已出现在赵斌等人面前。
“诶!师父,你和师娘吵架了,她……”赵斌话未说完,便被道济打断。
“废话少说,合魂瓶交给你们,赶紧去救人!”
玉瓶被塞进赵斌手中,道济转身就要走。赵斌和陈亮一左一右急忙拉住他衣袖。
“师父!我们不懂方法,怎么救人?”
“是啊师父,况且,我们几个都没有伸腿瞪眼丸啊!”
“哎!你们真是……”
道济气恼地瞪了他们一眼,却知耽搁不得。他并指如剑,两道金光自指尖射出,没入赵斌、陈亮额心。随即从怀中百宝袋里掏出四个青瓷小瓶,看也不看便抛给四人,那是胭脂上次为他备下的灵药,瓶身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香气。
想到胭脂方才那异样的温度,道济心中慌乱更甚,眉宇间焦灼几乎要溢出来。他再不多言,袖袍一振,化作金光遁走,只余千里传音在夜风中回荡:“方法你们已经知道了,瓷瓶里就有伸腿瞪眼丸,赶快去救人!”
四人捧着瓷瓶面面相觑。
赵斌将小瓶举到眼前,左右端详:“师父他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伸腿瞪眼丸了?”
白雪轻叹一声,望向道济消失的天际:“帅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师姐怎么会突然就走了呢?圣僧还这么着急地去追她!”
“啊!”赵斌恍然,“不会是师父和师娘吵架了吧?”
“不会吧。”白雪蹙眉,“师姐很好相处的。估计又是圣僧惹师姐生气了。”
赵斌立刻反驳:“胡说!师父对师娘可温柔了!他爱都来不及,怎么会惹师娘生气?”
白灵若有所思,轻声猜测:“会不会是……情姑挑逗圣僧,被师姐看到,所以……”
“所以师姐是吃醋了!”白雪接道。
四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脸上都浮起会心的笑意:“很有可能!”
赵斌笑着摇头叹气:“哎,估计师父他老人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先去救人吧。”
“对!”白雪眼中闪着光,“我们替圣僧分担责任,让他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师姐!”
白灵微笑颔首,将瓷瓶小心收好:“那还等什么呢?我们赶紧去救人吧。若是圣僧和师姐一块回来,我还要给他们准备饭菜呢。”
陈亮也笑道:“白灵说得对,我们赶紧去救人吧!”
白雪忽然仰头朝着夜空大喊:“圣僧加油啊!我们先去救人了!记得带师姐回来吃饭啊!”
“师父师娘都走远了,哪里听得见你说的话?”赵斌忍俊不禁,“真是个笨兔子!”
“敢说我笨!我打你啊……站住!别跑!臭赵斌!”
“追到我,我就让你打!”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等着啊……”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荒野上追逐打闹起来。陈亮与白灵相视一笑,无奈摇头,却也快步跟了上去。
清风吹散笑闹声,也吹过道济方才站立之处。地上落叶打着旋儿,阳光静静洒落。而天际尽头,那道金色遁光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白衣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道济手握破葵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胭脂抽手时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是掌心那灼人的温度,是她转身离去时衣袂翻飞如蝶翼的决绝。
“胭脂……”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速度又快三分。
云朵在他身侧疾退,星辰仿佛触手可及。可他知道,有些距离,并非飞得够快就能缩短。有些话,也并非追上了就能问清楚的。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她。
必须知道,那灼人的温度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