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芜穹捡回来个孩子,是他去与陆夫人闲聊品茶时有意透露的。陆夫人未飞升一是因眷恋这世间凡尘,二也是因为一生从未见得一名满意的徒弟作为关门弟子,自己作为符修可谓修真界顶尖,要传不下去些真本事,反倒要比陨落还可惜。
樊晟整日整日地枯坐着,一是修养,二是读书,读符修的书。
符修,无非一符,一阵。樊家以符修名扬天下,靠的正是诡谲莫测的阵法。樊家家主钻研大半辈子的阵,却只被樊晟学去了一星半点,樊家覆灭后,无数令人生畏的阵法,也随之销声匿迹。
他恨自己的无能,怕自己的无能。那阵法,是他父亲在世上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他怕连父亲唯一的一件遗物都带不走,他怕被人遗忘。
玄铭宗最好的符修自然是陆夫人,但陆夫人的顶尖,靠的是符箓。东方芜穹念旧情却改变不了这些,无奈只能让樊晟拜入陆夫人门下。
没有隆重的典礼,只是叩首,没有拜祖师,没有训话。陆夫人也不喜欢冗余的礼仪,为他安排了住处和下人,赐了宗服。
樊晟过不多时便搬去了陆夫人那儿,还没来得及熟悉东方芜穹住了大半辈子的永宁峰,什么也没带走,连第一天东方芜穹给他套上的旧衣服,也整整齐齐地叠在塌上。
翌日,玄铭宗宗主关门弟子龚常胜,已然寻回。东方家家主当初许诺的重赏一分不差地交给了东方纤云,他只是捧着储物袋像是鉴赏珍宝似的观赏着,丝毫不在意门内弟子的躁动和被拥护着送入山门的龚常胜,以及龚常胜那深邃平静的湛蓝双瞳。
双喜临门,此日更是大喜之日。单薄瘦小的身影单手撑地跪在大殿中央,眸子映出面前阶梯的倒影,金黄的碎发挡在眉前,早已失明的眸子自然没有映出任何景象。大殿之上寂静得好像只有他的心跳,他颤颤巍巍地稳住了身子,竟缓缓挺直了腰板。
龚常胜作揖:“弟子龚常……”
东方芜穹一言不发更没有过问,自顾自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掀起龚常胜的裙角,搓着下巴观望他的臀部。
几乎是同时,在凉意袭来的一瞬间,龚常胜一脚准确无误踹在东方芜穹裆部,霎时间,东方芜穹的哀嚎,传遍了玄铭宗上下。六长老座旁的樊晟,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宗主电光火石间下定了主意,惨叫声未落便拍案而起,“好!东方芜穹,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是,师傅……”东方芜穹捂着裆趴在地上,声音因痛苦有些颤抖。龚常胜还没搞清楚状况,眨巴眨巴眼睛,蓦地被抱起来,一瞬间的悬空使他下意识地挣扎。
“胜儿今后若再有什么差池,老夫唯你是问!都散了吧,散了吧。”
樊晟跟在陆夫人后面,一步三回头。“在看什么?”“唔……大师兄。”他有些心虚,立刻回过头老老实实跟着走。
“晟儿,妾身看你好像对他有些兴趣?”陆夫人侧身回眸道。樊晟被问得一愣,“谁?”“宗主的关门弟子,龚常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