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晟初到玄铭宗时10岁,脏兮兮的像个乞丐,狼狈不堪。孩童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天真,左眉尾划至眼角的疤痕在满是污渍的脸上仍然十分显眼,甚至显得有些狰狞。衣衫褴褛,身上脸上染着深红色的污渍,不知是沾上的污水还是血迹凝固的伤疤。
他是走着来的,腿脚上布满新伤旧痕,右腿膝盖更是血肉模糊。
死气沉沉的天,黑云翻墨般晕开,暴雨欲来时的风拂动满城炊烟,一同拂动樊晟悬着的心。他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被守门的弟子暴力驱赶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蹲到了恰好走路下山的东方芜穹。
东方芜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是来碰瓷他的小萝卜头,不屑地撇嘴切了一声。“让道,留你个全尸。”
一旁守山门的弟子见状上前,东方芜穹没有阻拦,轻蔑地一笑。
“我不是……”樊晟闻言拖着伤腿急忙上前解释,却被从土里蹿出直逼面门的灵藤吓了一条。解释的话语随着唾沫一同咽进了喉咙里,他吓得连连往后退,被身后的石头绊倒,摔坐到地上。
“滚。”灵藤泛着莹莹绿光,是东方芜穹眸里泛着的盈盈杀意,冰冷到刺骨的骇人。
“听到没,我们大师兄叫你滚!不然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几个狗腿子附和着。
横竖都是死,死在他手上无论如何都好过死在那群仇家手上。樊晟心一横猛站起来,“我父亲说让我——”他险些要被上前的弟子再推倒,东方芜穹却被这番话挑起了兴致,伸手拦下那两名弟子,挑眉打量着那个狼狈的家伙。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反射着云层中透出的太阳的微光。“我是樊家的长子樊晟……”
“樊家……”灵藤的动作随着东方芜穹的一瞬怔愣而停顿,东方芜穹沉吟不语。樊晟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可想象中灵藤穿过喉咙的剧烈疼痛和窒息感没有到来。“你,过来。把他送回永宁峰。”东方芜穹偏头,沉声示意守山门的弟子。
东方芜穹命下人烧水,给樊晟沐浴。樊晟局促不安地坐在床沿,羞怯地抱着胳膊低垂着头,雪白的床单衬得他越发的狼狈。“吃点东西。”东方芜穹塞给樊晟一个肉包子。樊晟小心翼翼地接过,感受着来自手中物体的温度。曾有一刻,他甚至怀疑过脚下的土地是否坚实。劫后余生的感觉,像梦一样。
浴盆里飘出丝丝缕缕的烟,热气腾腾的水雾直往樊晟身上跑,加上阴雨天本就闷热,樊晟还没进到浴盆里,鼻尖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樊晟坚持不让东方芜穹给他洗,东方芜穹拗不过他,在一旁乐呵呵地逗狗一般逗灵藤玩。
樊晟沐浴完,身上湿答答的没来得及擦,东方芜穹拿浴巾将人裹住抱出来,运转灵力将他身上的水烘干。那几块破布算是穿不得了,便翻出来一套旧衣服,麻利地给樊晟套上。
“樊家出什么事了?”东方芜穹手拖着樊晟的腿给他上药,垂着眸子,颤动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打下一层薄薄的阴翳。樊晟蹙眉,眼皮耷拉着,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东方芜穹抬眸看他,发觉他的异样。曾经袭击樊家的魔修,早已尸骨无存了。樊晟已经一无所有,又无处寻仇。东方芜穹又垂眸,不再说话。
所幸樊晟只受了些皮肉伤,身子骨扎实,东方芜穹的药也好,过不多久便痊愈了。樊晟过分地守规矩了,他知道自己还不算玄铭宗的弟子,几乎不会走出门外,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东方芜穹觉得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整天只知道在蒲团上枯坐着,抱着书,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