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大梦一场（四）

沈清秋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局面，并没有多大的感触，甚至还有心思，思考为什么这个回忆里宴清代替了无清欢。正当沈清秋还在思索的时候，十二峰峰住依次进来了。

耳边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沈清秋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他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师尊，眼中浮现出怀念。

清净峰峰主听见沈清秋和柳清歌争吵的内容，无奈扶额，转头就给百战峰峰主阴阳怪气的传音：“师弟，你的弟子不太懂得尊师重道。”

百战峰峰主亦回怼：“师兄，你的弟子技不如人，还喜欢偷袭，这可不地道。”

清静峰峰主：“怎么？外面的妖魔邪道难不成会看在你是君子的分上就不偷袭你？我徒儿好心帮你徒弟训练，以后可别着了歪魔邪道的当。”

清静峰峰主和百战峰峰主因为徒弟谁更有理吵了起来，唇枪舌战，好不热乎。

前任掌门头疼的看着这两位欢喜冤家，无奈的说：“行了，我看沈师侄和柳师侄关系不好，就是由你们两个师尊以身作则带出来的。”

清静峰峰主和百战峰峰主听到，都不约而同冷哼一声，转头过去谁也不理谁。

十二峰的首席弟子看见师尊到来，全都挺直腰板，乖乖站好，等待着各自师尊的训话。

前任掌门：“清源可在？”

岳清源跨步向前，双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天揖礼①，恭敬道：“师尊，清源在此。”

前任掌门慈爱的看着岳清源，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徒弟了，一眨眼成为了温润尔雅，人人钦慕的大师兄。前任掌门递丝绸制的玄书给他，温和的说：“开始吧。”

岳清源双手接过玄书，朗声念道：“身为苍穹派弟子须虚怀若谷，逊志时敏，不得奋矜伐德，恃才傲物，须尊师重道，入孝出悌，不得同门相残，忤逆不孝；须除恶扬善，行侠仗义，不得为非作歹，恃强凌弱。……”②

阳光下，日光坠落在少年的肩膀上，乌发上，脸庞中，为少年镀了一层光，熠熠生辉。少年的誓言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铿锵有力。

沈清秋一眨不眨的看着岳清源，听着苍穹派又臭又长的规训，双眼早已放空，思绪早已飞飘向远方。

直到十二峰的首席弟子齐声背诵，苍穹派的立根之本：“苍穹派十二峰同枝连气，共进退。”

这句话如雷贯耳，震得沈清秋一下子不知所措。后脑就像被棒槌狠狠的敲了一击，脑子一下子就恍惚起来，他沉默寡言的听完这句话，心里酸酸涩涩的。这句话，困住了岳清源一辈子，也困住了他的同门一辈子。他想起来了。

上辈子洛冰河从无间深渊里回到苍穹派，沈清秋本来是不愿意让他回清静峰的。但是又顾忌着洛冰河天魔的身份，思来想去还是放在自己眼皮下最安心，又出于对推洛冰河下无间深渊的愧疚，没有将天魔的身份告诉给其他人。沈清秋过于自信，也过于自负。

沈清秋明知道洛冰河回来会给予他报复，他本以为这是他和洛冰河之间的事情，没想到会牵连苍穹派，导致苍穹被屠，明帆被杀，岳清源万千穿心，清静峰被毁于一旦。

在出审四派联审前一天晚上，沈清秋怎么也睡不着，他考虑良久，决定驱使苍穹派饲养的灵蝶，将密信传给岳清源：苍穹大难，弃清秋，保苍穹。

为了让岳清源相信这是他的原话，还在密信中加了一个只有他和岳清源才看得懂的符号。这是沈九和岳七在乞讨时所研发的，只属于他们两个儿时的秘密。

在四派联审之际，沈清秋看见洛冰河一言不发的站在老宫主旁边，便明白已入死局。沈清秋听着秋海棠对他的控诉，恨他杀了她哥哥，烧了秋府，毁掉所有，他并未理会。

沈清秋看见他最宠爱的小弟子宁婴婴，被人当做枪使，哄骗上台，他们或鬼魅般低语，或高声质问：宁婴婴，沈清秋是否对你有欲行不轨之事。宁婴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支支吾吾无法言语只能掩面做泣，在有心人眼里这是有苦难言。

如果沈清秋不承认，那么宁婴婴这辈子就被毁了，他闭目不语，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终于，沈清秋挑眼相看，若无其事道：“本尊确实心悦婴婴，但是她早早和我最小的弟子两情相悦，如果不是洛冰河三番五次阻我，我早与婴婴有夫妻之实，这也是我恨这个小畜生的原因，亦是他被我欺辱的原因。”

洛冰河听完这句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透出一丝怒意，眉头紧蹙，双眼如同利刃般扫过沈清秋。

沈清秋亦不害怕，直接与他对视。两道视线交汇，水火不容。洛冰河是何其聪明的人，在对视一瞬间就明白沈清秋的用意，这是沈清秋的阳谋，沈清秋在赌，赌他的恨意，赌他会救宁婴婴。沈清秋赌赢了，但代价是背负骂名。

当众人听完沈清秋的发言，抬头看向洛冰河询问真实性。洛冰河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展开了笑意，如同春风吹融冰面，暖洋洋的。洛冰河笑眯眯的回答：“是的，我和师姐两小无猜，两情相悦。”

“他们”得到想要的回答，并没有过多的纠缠，为什么在洛冰河失踪这几年里，宁婴婴依然能保持童真，“他们”不关心真相，“他们”只想要结果。

“最后一个问题。”老宫主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秋，眼里全都是恶意，惺惺作态道：“为何要在灵犀阁动手杀掉百战峰峰主？”

在旁观席的其他峰主听到这句话都气愤不已。他们都知道柳清歌死于走火入魔，而非假借他人之手而死。

木清芳唰一下站起来，想冲上去替沈清秋辩驳一二，但是却被拦下，齐清萋见状，二话不说掏出佩剑，其他峰主见状也纷纷掏出本命佩剑，想劫走沈清秋。

一阵暗香拂过，苍穹派并没有过多防备，闻到这股暗香，一下子便卸了力，乖乖的呆坐在原位上。一位侍卫低声道：“不要碍事。”

这股异动自然引起了岳清源和沈清秋的注意力。他握紧手中的玄肃，本想让玄肃出鞘，直接带走沈清秋，电光火石之际，他看见沈清秋微微摇头，对他做出口型：“七哥，以大局为重。”

这一句话，让岳清源想起沈清秋昨晚对他传的密信。他只能放下劫走沈清秋的心思，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们对沈清秋的诬陷。

这一次沈清秋承认的更加痛快，冷哼一声：“我嫉妒柳清歌的天赋。”

最后的结局是众所皆知，沈清秋入水牢，而后又被洛冰河私囚于地牢，日日夜夜被折磨，痛不欲生。

但沈清秋，不低头，不服软，不后悔，还是惹怒了洛冰河，亲手将他制成人彘，将肢体送去给岳清源，而后设计使岳清源万千穿心。

当沈清秋看到玄肃的残片时，嚎啕大笑，他知道如果岳清源敢来救他，那么一定是所有峰主深思熟虑过的后果，是所有峰主一起决定的。岳清源一死，代表着苍穹派无路可逃。

沈清秋在腹诽：“苍穹派十二峰同枝连气，共进退。多好笑，为了一个峰主，十二峰全军覆没。岳七这个蠢货，一生一次义气竟然用这么多来换。”

沈清秋死于地牢，死后背负骂名千万。

-----------------------------------

注释：①源于百度作揖：这是最常见的见面礼节之一，源自周代。行礼时，双手轻轻合拢，微微向下，以表达敬意和谦虚。作揖礼分为三种，根据不同的场合和关系有所区别：

天揖礼：向长辈行礼，双手高举过头顶。

时揖礼：平辈间见面行礼，双手平抬。

土揖礼：长辈向晚辈行礼，双手微微向下。

②出自网络武当门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