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映月攥着丝绒首饰盒的手指微微发抖,盒子里躺着那条价值六千万的蓝宝石项链。沈鸣靠在真皮沙发上解领带,灯光下他轮廓分明得像尊雕塑,连汗珠滑过喉结的轨迹都透着矜贵。
“沈教授,”她深吸一口气,“这礼物太贵重了。”
她没有资格收下这条项链,这样想着就放回桌子上。沈鸣将再次将它推向许映月,指尖在盒盖上轻叩三下——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紧急求救"暗号。
"物归原主,"他笑得温润,眼底却藏着破碎的光,"就像十一岁那年,你把我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许映月猛地攥紧项链,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你早就知道这是许家的东西?"她的声音发颤,思绪却随着沈鸣的话飘回遥远的之前。
蝉鸣如沸的夏日,九岁的沈鸣跟着家族长辈踏入许家避暑山庄。白墙黛瓦间,荷花池飘来阵阵清香,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那本《海底两万里》上。
厅堂内,大人们谈着生意,佣人们则带着孩子们来到后院荷花池边玩耍。沈鸣自幼体弱,性格内向安静,与其他孩子格格不入。他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坐在池边石凳上,沉浸在书中奇妙的海底世界里。
几个许家旁支的孩子在池边追逐打闹,瞥见安静看书的沈鸣,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他们凑到沈鸣身边,故意撞向他,嘴里还喊着:“书呆子,就知道看书!”沈鸣毫无防备,踉跄了一下。为首的男孩一把抢走他手中的书,嬉笑着高高举起:“书呆子,有本事自己捡啊!”说着,便将书扔进了池中。
沈鸣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书,心急如焚。那本书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是他用积攒许久的零花钱买的,承载着他对海洋无尽的向往。他顾不上危险,伸手去够书,脚下的石板因被水浸湿而格外滑腻,他一个不稳,“扑通”一声栽进深水区。
池水瞬间将沈鸣淹没,他慌乱地挣扎着,四肢在水中胡乱挥舞。池水带着荷花池底的腥臭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他拼命想浮出水面,可身体却像被重物拖着不断下沉。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恍惚间,他看到岸边那些孩子们惊慌失措的背影,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那本蓝缎面封皮的书,也在水中缓缓下沉,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埋葬了他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而此时,同龄的许映月正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练字。夏日的微风拂过,带着荷花的香气,也送来一阵急促的扑水声。她抬头望去,只见荷花池中泛起大片水花,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水中挣扎。许映月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扔下毛笔就朝着池边冲去。
她毫不犹豫地跳进池中,朝着挣扎的沈鸣游去。冰凉的池水浸透了她的衣裙,却丝毫没有影响她救人的决心。她奋力游到沈鸣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试图将他往岸边拖。然而,濒死之际爆发出强烈求生欲的沈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缠住许映月的脖颈。两人一同下沉,池水再次灌入沈鸣的口鼻,也让许映月呛了几口水。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许映月强忍着窒息的痛苦,憋着气狠狠掐住沈鸣的虎口。沈鸣吃痛,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许映月抓住这一瞬间,拽着他奋力浮出水面。
沈鸣咳着水,缓缓睁开眼睛。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许映月的湿发贴在脸颊边,阳光穿透她睫毛上的水珠,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他望着眼前这个勇敢救他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下一秒,“我的新裙子!”许映月拧着裙子上的水,皱着眉头抱怨道。这带着些许娇气的声音,成了沈鸣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三日后,沈鸣在高烧中悠悠转醒。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床边放着那本晾干后仍卷边的《海底两万里》。他伸手拿起书,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许映月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活着才能看到真正的海。——许映月”。字迹虽然稚嫩,却充满力量,仿佛在向他传递着某种信念。
母亲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道:“许家那小丫头天天来送糖,昨天被她父亲接去夏令营了。”沈鸣握着书,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在蔓延。
深秋的梧桐叶在车窗上簌簌掠过,沈鸣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皱巴巴的铅笔字条。他无数次想象重逢场景,直到五年前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许氏集团申请破产"的标题——那个被海水浸泡过的名字,终于从记忆深处浮出水面。
相亲会场水晶吊灯刺得他眯起眼,当许映月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女孩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珍珠耳钉在耳畔轻晃,却依然和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那年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水珠,沾湿了藕荷色裙摆。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领带,暗蓝色绸缎与当年那条裙子的颜色分毫不差。
慈善晚宴的镁光灯聚焦在拍卖台上时,沈鸣的目光始终锁在许映月身上。当那条镶嵌着月光石的项链缓缓升起,他看到她睫毛剧烈颤动,恍惚的神情让他更坚定决心。十年前荷花池底的腥臭突然涌进鼻腔,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六千万。"
举牌的手稳如磐石,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秒针疯狂跳动。拍卖师落槌的瞬间,沈鸣盯着许映月苍白的脸,偏执的念头在胸腔里沸腾:当年你把我从死亡里拽出来,现在我要把你从深渊里捞起。
回程路上,车里。
许映月指尖触到冰凉的项链时,沈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还记得《海底两万里》扉页的字吗?"
他的呼吸灼热,"现在我能带你去看真正的海了。"
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纠缠成十年前那片混沌的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