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宫远徵越来越摸不透他哥的心思了。宫子羽进了后山，他哥让人盯着羽宫倒也说得过去，可为何还要盯着雾姬夫人？

“哥，盯着雾姬夫人做什么？她有什么值得盯的？”

“雾姬夫人曾是兰夫人的侍女，当年兰夫人的情况，再没人比她更清楚。”

“哥，我明白了，这就去让人盯着。”

宫尚角略感欣慰，幸好宫远徵没有再多问，不然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宫唤羽这个麻烦，必须先解决掉。

角宫向来安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显得格外突兀。

“哥，什么动静？”

宫尚角望见窗外那抹身影，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他的浅浅，来给他种花了。

“走，出去看看。”

上官浅正带着人翻松泥土，手里握着锄头，脸颊也沾了些泥污，瞧着有些狼狈，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你们在做什么？”宫远徵在角宫待了这些年，从未见过这儿这般热闹。

许是上官浅太过专注，被宫远徵这一声惊得手一抖，锄头“铮”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空气里，声响格外清晰。

“我们……在种花。”上官浅悄悄观察着宫尚角的神色，他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静静望着这边的花。

宫远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瞥见他哥的表情，又赶忙收住了笑意。

一旁的侍女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帮上官浅解释：“上官姑娘说羽宫的兰花开得好看，所以让大家种上杜鹃，等到来年春天，定能比羽宫的兰花更盛更艳。”

“是我让他们种的，公子要怪罪，便怪罪我吧。”上官浅摸不准宫尚角的心思，只能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宫尚角拿出手帕，伸手去擦上官浅脸上的污渍。她先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乖乖地不动了。

“为什么要种杜鹃？”

“啊？”上官浅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有些发愣，“杜鹃花盛开的时候，很好看。”

“就只是因为好看？”

“嗯。”上官浅这才留意到，他手中的手帕，正是那日吃饭时自己递给他的那条。

“其他颜色的都拔掉，只留白色的。上官姑娘，杜鹃花不好养，既然种了，就得小心呵护，务必用心仔细，万不可半途而废。”

上一世，她走后，任凭他如何浇水施肥，就连宫远徵都拿出了培育云重莲那般的小心谨慎，那些杜鹃花终究还是枯萎了。

那时杜鹃花枯了，宫尚角也仿佛跟着一同枯萎了。宫远徵气得差点把那些杜鹃全拔了。

上官浅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些，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下来。

刚种完花回到房里，上官浅体内的五脏六腑突然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她猛地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抠着桌面，疼得脸色惨白。不知不觉间，她趴在了地上，只想寻个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等意识渐渐清醒时，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难受得很，可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继续趴在那儿，勉强让自己好受些。

上官浅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撑着身子挪到床边靠着，努力忽略那灼烧般的痛感。她很想再泡个冷水澡，却实在不敢了。

“上官姑娘。”

听到宫尚角的声音，上官浅瞬间全身僵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强撑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角公子，我已经睡下了。”

“上官姑娘可是身体不适？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

“没有，只是今日种花有些累了。”她虽知道他绝不会直接闯进来，心里却还是怕得厉害。

“那我便不打扰了。”宫尚角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目光仍紧紧锁着屋内。

上官浅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丝毫不敢松懈，只能慢慢调整呼吸，尽量让它平稳下来。

在极致的紧张与疼痛交织下，上官浅没撑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梦里也不安生，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地说着胡话。

宫尚角轻轻推开门，看到她趴在床边，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滚烫。

宫尚角知道她此刻有多痛苦，那种五脏六腑被灼烧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他将自身内力化为寒气，缓缓渡入她体内。虽说作用有限，至少能让她稍稍好受些。

上官浅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甚至还下意识地枕着宫尚角的手，睡得安稳了些。

她的梦里，孤山派被屠门的惨状、在无锋训练的艰辛画面，都悄然褪去。眼前只剩下宫尚角，他身后，是盛开得正好的白色杜鹃花。

宫尚角一直守到半夜，刚走出房门，就撞见了宫远徵。

“哥！你和她……”宫远徵到处找不见宫尚角，路过这里时听见些动静，从门缝往里一瞧，正好看到了他。

宫尚角怕吵醒上官浅，赶紧拽着他离开了。

“我听见屋里有动静，怕她出事，就进去看看。”宫尚角说得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让宫远徵都信了几分。

“真的？”

“不然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我也要歇息了。”

“好，那我先走了。”

宫尚角松了口气，看来以后不能再进她的房间了，若是被旁人撞见，还真不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