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持新君?”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冰冷刺骨。
安陵容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皇上,臣妾冤枉!”
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这是污蔑!有人要害臣妾,离间您和太后!”
安陵容猛地抬头,泪眼汪汪地指向殿外。
“一定是甄嬛!她嫉恨臣妾,就编造这种谣言来害我!”
她哭得十分凄惨,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看着她,眼中的怀疑却没有减少。
又是甄嬛。
后宫所有麻烦事,最后都会指向她。
可这次的流言是从宫外和朝堂烧起来的,她的手能伸那么长?
皇帝心里乱成一团,既怀疑安陵容和太后真有异心,又忌惮甄嬛的手段。
他感觉自己被蒙住了眼睛,不知道该相信谁。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安陵容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苏培盛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上,莞贵妃娘娘求见。”
皇帝一愣。
安陵容的身体也瞬间僵住。
她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来。
“让她进来。”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女人今天谁能说出真相。
殿门推开,甄嬛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温实初,还有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脸的人。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湖蓝色宫装,脸上没化妆,神情平静。
这副模样,和跪在地上哭得狼狈不堪的安陵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臣妾参见皇上。”甄嬛行礼,声音清冷。
皇帝没让她起来,目光越过她,落在温实初身上。
“你们来做什么?”
温实初上前一步,跪在甄嬛旁边。
“皇上,臣找到了当年给纯元皇后诊治的张太医。”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发抖的人。
“他有话要说。”
张太医。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皇帝脑中响起。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个摘下斗篷的老人。
是他,真的是他。
当年纯元死后,这个太医就失踪了,太医院只说他告老还乡,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皇帝的目光立刻转向甄嬛,眼神十分复杂。
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她竟然找到了他。
在她被自己夺权、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她找到了这桩旧案最重要的证人。
她想干什么?
甄嬛迎上皇帝的目光,缓缓开口:“皇上,臣妾只想求一个公道。”
这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
为纯元求公道,也为她自己求公道。
安陵容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
张太医!
太后一直在找的人,竟然被甄嬛找到了!
“皇上!”安陵容尖叫起来,“不能信她!这是她找来的骗子,是她的阴谋!”
皇帝根本没理她。
他眼里只有张太医,那个能解开他心头噩梦的人。
“说。”
皇帝的声音都在发颤。
“把你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要漏,告诉朕。”
张太医趴在地上,老泪纵横,身体抖个不停。
“皇上……罪臣罪该万死……”
他磕了几个头,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当年……纯元娘娘不是死于难产……”
“是皇后娘娘,宜修皇后,在太后的示意下,用了‘子午散’!”
“子午散?”皇帝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口一阵剧痛。
“这药无色无味,混在吃的里面,会让孕妇气血两亏,看起来只是身体弱,其实早就没救了。等到生孩子那天,谁也救不活……”
张太医的声音里满是悔恨。
“太后说,纯元娘娘虽然心善,但对江山社稷没好处,还是个……天煞孤星,会妨碍皇上生儿子。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为了大清的江山,必须除掉她!”
“住口!”
一声怒喝从殿外传来。
太后在孙姑姑的搀扶下,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风声,急忙赶了过来。
“张文谦!你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哀家和先皇后!”
太后厉声呵斥,眼里带着杀气。
张太医吓得差点魂都没了,但还是咬牙说:“罪臣不敢!罪臣说的句句属实!”
皇帝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母后……
他的亲生母亲,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理由竟然是可笑的“天煞孤星”。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安陵容看到太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太后脚边。
“太后娘娘救我!甄嬛疯了!她找人污蔑您,污蔑先皇后,她想毁了大清啊!”
张太医却在这时,猛地抬头看向安陵容。
“鹂妃娘娘!”
他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您不记得了吗?几年前,您宫里的小太监拿着一张香方来问过罪臣!”
“那香方上的‘锁情香’,表面上是助兴的东西,其实和‘子午散’的药理差不多!”
他转向皇帝,声音更大了。
“皇上!这香用久了,会不断耗损您的元气,让您只想着男欢女爱,不管政事!这才是真正的慢性毒药!鹂妃娘娘,她一直在毒害您!”
“你胡说!”安陵容歇斯底里地尖叫,“张太医,你血口喷人!”
皇帝的身体晃了一下,苏培盛赶紧扶住他。
锁情香。
他在重华宫天天闻着的香。
他以为那是安陵容对他的情意,没想到,那是要他命的毒药。
母后杀了纯元,陵容要杀他。
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想要他的命。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皇帝眼前阵阵发黑。
“皇上!”甄嬛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稳,带着一丝凉意,让皇帝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推开甄嬛,踉跄着走到安陵容面前,眼里布满血丝。
“是你?”
安陵容看着皇帝要吃人的眼神,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全完了。
解释没用,哭也没用。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她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怀里掏出几封信。
“是!是我又怎么样!”
她笑得凄厉。
“皇上,您以为只有我该死吗?您看看这个!”
她把信高高举起,像疯了一样。
“这是华妃旧部和甄家来往的信!她和年羹尧的余党勾结,想动兵权!皇上,甄氏与外戚勾结的证据在这儿!她比我更该死!”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她要把甄嬛也一起拖下水。
皇帝的目光果然转向了那几封信。
甄嬛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安陵容。
“鹂妃,”她的声音很轻,“你以为你掌握的,就只有这些吗?”
她对一直没说话的浣碧使了个眼色。
浣碧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更厚的信封,双手递上。
甄嬛接过信封,走到安陵容面前,把里面的信纸一张张抽了出来。
“你和太后的密信,我这里也有一份。”
安陵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信纸,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写给太后心腹的信,信里详细讨论了怎么改良“子午散”,怎么做成“锁情香”,甚至还提到了怎么处理张太医。
这些信,怎么会在甄嬛手里?
“你的那些所谓证据,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旧事。”
甄嬛的声音冰冷。
“而我这些,才是你毒害君上、谋反的铁证。”
她把信纸一张张扔在安陵容脸上。
“安陵容,你的死期,到了。”
安陵容的底牌瞬间被击碎。
她所有的挣扎和算计,在这些白纸黑字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说不出话来。
太后的脸色也变得煞白,扶着孙姑姑的手冰凉。
她知道,她也完了。
“安氏!”
皇帝的怒吼终于爆发,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响。
他指着地上的安陵容,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毒害朕!你这个毒妇!”
他猛地一脚踹在安陵容心口。
“来人!”
皇帝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怒和伤痛。
“安氏罪不容诛!立刻夺去其鹂妃之位,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远不许出来!”
他又转向面无人色的太后。
“彻查!给朕彻查慈宁宫!所有和安氏勾结的人,一个不留!”
侍卫立刻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瘫软的安陵容。
“皇上……饶命……皇上……”
安陵容的求饶声越来越远。
大殿里,一片死寂。
太后颓然坐倒在地,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皇帝站在殿中,身体摇摇欲坠。
他赢了,清除了身边的人。
可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甄嬛身上。
这个女人,又一次为他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也又一次把他从深渊边拉了回来。
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依赖和恐惧。
甄嬛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