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重华宫的院子里,风雪终于停了。
宝鹊神色匆匆地回来。
她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恭敬地递给安陵容。
“主子,奴才照您说的办,贿赂了库房的一个管事。这是那天负责祭祀,摔倒的太监的赏赐单据。”
安陵容接过纸条,展开。
单据上记录的赏赐很正常,碳火、布匹,但最下方,有一条手写的备注。
“太监张全,因天坛失仪,杖责二十,赏祛寒膏一盒。”
安陵容目光定在“祛寒膏”三个字上。
“祛寒膏。”她轻声重复。
“主子,这是什么药膏?”宝鹊好奇地问。
“宫里常用的跌打损伤药,但这个张全,被杖责二十,寻常膏药就能用了,为何要特意记录祛寒膏?”
安陵容沉思片刻。
“张全摔倒时,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伤?”
“奴才昨日去探听了下,他被打之后,就一直低烧不退,全身发冷,御医诊出是风寒入体。”宝鹊回答。
安陵容嘴角微扬,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想起,那天她施展法则,让小太监的鞋底与地面粘连,接着又让那片花瓣入火。
那股火焰,极具侵略性,但在雪地里瞬间冷却,肯定会留下某种痕迹。
张全摔倒,可能是被地面的异常温度变化所致。
他虽然只是个小太监,但他的身体接触到了那股能量,留下了印记。
“宝鹊,备轿,我要去慈宁宫。”安陵容果断地下令。
“慈宁宫?主子,您现在身份尊贵,不宜再亲自出马去见这种下人。”
“去。”安陵容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情,我不亲自去问,别人是做不干净的。”
她换上了一件不那么华贵的月白色便服,披上厚实的狐裘,带着宝鹊,悄悄出了重华宫。
慈宁宫,太后所在的宫殿,如今成了安置后宫犯错下人的地方。
张全被关押在一间简陋的厢房内。
房间里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张全蜷缩在薄被子里,不住地哆嗦。
安陵容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让宝鹊在外等候,自己走到窗边,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低声开口。
“张全。”
屋内的人被惊动了,挣扎着抬起头。
“谁?”他的声音很虚弱。
“我是重华宫的安鹂妃。”安陵容轻声说,“我不是来惩罚你的,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张全一愣,声音里带着警惕和恐惧:“安、安娘娘……您怎么会来这里?”
“你那天在天坛上,摔倒时,可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安陵容不绕弯子。
张全犹豫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只觉得脚底下像是有冰块粘住了一样,我用力一抬,鞋底就离了。”
“鞋底离了?”安陵容心中清楚,那是法则留下的痕迹。
“是。”张全的声音带着颤抖,“摔倒后,奴才就觉得全身发冷,御医说是风寒,开了祛寒膏。可那膏药擦了,一点用都没有。”
“给我看看那盒子。”
张全挣扎着从床边够过一个木盒,推到窗户缝隙处。
安陵容用指尖轻轻触碰盒子的表面,她能感觉到,盒子表面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腐朽”能量。
“张全,你这病,不是风寒。”安陵容的声音低沉下来,“那药膏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药膏里?”张全迷茫了,“没有啊,御药房开的,都是好的药材。”
“你仔细想想,擦药时,有没有什么异样?”
张全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有,娘娘。擦的时候,开始还好,过一会儿,就觉得全身的火气,都往一个地方跑,然后……就更冷了。”
“而且,擦完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片雪地,雪地里,有紫色的火苗……”
安陵容的心脏猛地一沉。
紫色火苗。
那就是她的“祥瑞”留下的印记。
张全被那股能量侵蚀,导致了持续的寒症。
而那盒祛寒膏,根本不是药,而是用来掩盖这股能量的载体。
“谁给你的这盒药?”安陵容的语气变得很冷。
张全被她的声音吓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祺嫔派来的一个嬷嬷,她假装是皇后娘娘的人,说这是宫中给体罚太监的恩典,让我务必收下。”
安陵容的眼睛,瞬间盯住了张全藏药的那个角落。
祺嫔。
果然是她。
她不仅在调查天坛上的异象,还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接触到秘密的人“自相残杀”。
一旦张全发病加重,谁会第一个被怀疑?
一定是皇后身边的人。
祺嫔的意图,就是借刀杀人,将皇后彻底扳倒,同时,也试探安陵容的力量。
“张全。”安陵容的声音变得非常柔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你听我说,你身上的病,不是因为你摔倒,而是因为有人想利用你。”
“我给你真正的祛寒药,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能活下去。”
张全看着那扇窗户,他的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渴望。
“奴才听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