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回到养心殿时,皇上正对着一堆奏折发呆。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皇上。”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为他换了一杯热茶。
皇上没有动,眼神依旧空洞。
“查得如何了?”他沙哑地问。
他指的是景仁宫凤袍金线断裂一事。
此事虽被皇后强压下去,却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回皇上,奴才问过织造局的工匠了。”苏培盛低声道。
“他们说,那凤袍的金线,是用十八股金丝捻成,坚韧非常,除非用利器割断,否则绝无可能自行断裂。”
“可奴才也查验过,景仁宫上下,并无可疑之人,也未曾发现利器。”
皇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无法解释。
就像那盆凭空盛开的紫蝶兰一样,无法解释。
这两件怪事,都和一个人有关。
安陵容。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夹杂着好奇与探究的兴奋。
他觉得,安陵容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皇上,奴才刚才,去了趟皇子所。”苏培盛话锋一转。
皇上的眼神动了一下。
“哦?”
“奴才去的时候,鹂妃娘娘正在陪着公主和皇子。”
苏培盛将他看到的景象,仔細地描述了一遍。
他着重描述了弘曕的笑声,和胧月专注玩着九连环的神情。
“……娘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哼着些谁也听不懂的小调,殿里的气氛,是奴才许久未曾见过的暖和。”
皇上静静地听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安陵容温柔的侧脸,孩子们放松的神情,温暖的阳光。
那画面,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甄嬛走后,他不敢去看孩子。
因为他会在他们脸上,看到甄嬛的影子,那会让他痛苦。
他把他们交给皇后,交给乳母,以为给了他们最好的照顾。
却忘了,他们最需要的,是陪伴,是活生生的暖意。
而这些,是皇后给不了的,也是那些战战兢兢的奴才给不了的。
只有安陵容。
那个穿着红衣,逼着他活下去的女人。
那个让枯兰逢春,给他带来祥瑞的女人。
她用她的方式,正在将“生机”这两个字,一点点地,重新注入他死寂的世界。
“苏培盛。”皇上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
“奴才在。”
“传朕旨意。”
皇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鹂妃安氏,性行温良,淑慎有仪。”
“着,协助皇后,抚育弘曕皇子与胧月公主。”
“……可随意出入皇子所,不必通报。”
苏培盛心中一凛。
协助皇后抚育皇嗣。
这道旨意,虽没有剥夺皇后的中宫之权,却等同于将抚养皇嗣的权力,分了一半给安陵容!
这是对皇后最直接的打脸!
也是对安陵容最破格的恩宠!
“皇上,这……是否要先知会皇后娘娘一声?”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必。”皇上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朕的孩子,朕想交给谁,便交给谁。”
“朕信得过她。”
他口中的“她”,不言而喻。
“奴才遵旨。”苏培盛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出,后宫的天,就要彻底变了。
旨意先到了重华宫。
安陵容接到旨意时,正在看书。
她听完传旨太监的话,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是平静地叩首谢恩。
“臣妾,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