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死，换你们生

清凉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方才还缭绕不绝的丝竹声早已停歇，只剩下甄嬛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几名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地，为首的张太医手脚都在发抖。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看地上的允礼，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地钉在张太医的脸上。

“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是！”

张太医不敢耽搁，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允礼的颈侧。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毫无搏动。

他又慌忙去探鼻息，凑到允礼鼻下，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流。

张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掀开允礼的眼皮，只见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完了。

张太医“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官服。

“回……回皇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果郡王……果郡王他……心脉尽断，气绝身亡……已经……已经没有办法了……”

甄嬛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

死了？

允礼……死了？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皇帝的身体晃了晃，身后的苏培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允礼抗旨不尊，他当场赐死；允礼坦然饮下，毒发身亡。

无论哪一种，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他才是那个执掌生杀的君王，是那个裁决命运的神。

可现在算什么？

允礼用这样一种惨烈而突然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甄嬛的怀里。

他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在最后关头，掀翻了整个牌桌，用自己的性命，演了一出情深不悔的悲剧。

这让皇帝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精心设计的试探，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口鲜血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赢了，允礼死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皇上……”苏培盛低声提醒。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怒与烦躁。

他缓缓走到甄嬛身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地上那滩混杂着血与酒的污迹，心中竟生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他蹲下身，想要去扶甄嬛，声音放得极柔：“嬛嬛，他已经去了，你别太伤心了。”

甄嬛像是没有听见，只是痴痴地看着允礼。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站起身，恢复了君王的威严，冷冷地对殿外候着的侍卫下令：“将果郡王的……遗体，送回王府，交由宗人府，按亲王规制，操办后事。”

“是。”

几名侍卫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允礼的身体。

当他们触碰到允礼时，甄嬛像是被惊醒的母兽，猛地扑了过去。

“不准碰他！你们都走开”。

“嬛嬛！”皇帝厉声喝道，“别失了体统。”

甄嬛回过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对皇帝的恨意。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得皇帝心中一痛。

他别过脸去，挥了挥手。

侍卫们不再迟疑，强行将允礼的身体抬走。

甄嬛挣扎着，哭喊着，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清凉殿的门外，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她喉头一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延禧宫。

安陵容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就在甄嬛倒下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响起了天籁般的提示音。

【叮！】

【关键节点“毒酒宴”已成功扭转！目标人物允礼进入“假死”状态，生命体征已按计划暂时中断！】

【主线任务进度大幅推进！】

安陵容扶着桌子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成功了。

允礼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那一口血，是他用内力逼出，震伤了肺腑，却也保住了性命。那短暂的脉搏与呼吸停止，是他早年游历时学到的一门龟息奇术。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而现在，她赌赢了第一把。

紧接着，系统的剧透如期而至。

【系统剧透：皇帝内心活动——“该死！他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死在朕的面前！他是在向朕示威吗？还是在向嬛嬛证明他的情深？这让朕成了什么？一个逼死亲弟弟的暴君！”】

【系统剧透：皇帝对甄嬛的愧疚感+20，猜忌-10。他认为甄嬛的痛苦是真实的，并为自己将她逼到这一步而感到一丝悔恨。】

安陵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愧疚。

帝王的愧疚，是这世上最廉价，却也最有效的东西。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冰凉的夜风吹在自己脸上。

她知道，运送允礼“遗体”的队伍，此刻应该已经出了宫门。

而她的人，早已等候在必经之路上。

她拿出一只小巧的竹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个极其短促而尖锐的音节。

那声音穿不透宫墙，却足以让潜伏在延禧宫附近，负责传递消息的暗桩听到。

“冬瓜已熟，速取。”

这是她和“平记”商号约定的暗号。

京城外，一处僻静的乱葬岗。

几名穿着短打的汉子，早已挖开了一座新坟，从里面拖出一具用草席包裹的无名尸体。

他们将尸体搬上马车，迅速朝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运送允礼“遗体”的队伍被拦了下来。

“平记”的人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金灿灿的元宝。

负责护送的侍卫和太监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下了这份“奠仪”，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马车。

一场迅速的偷梁换柱，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完成了。

当真正的允礼被抬上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朝着城外疾驰而去时，那具早已准备好的替身，被安安稳稳地放进了华贵的棺椁，送往了果郡王府。

一场盛大而悲伤的国丧，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