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仿佛毫无所觉,继续道:“我素来觉得,花草也好,衣料也罢,并非越是华贵,便越是好看。”
“有些东西,看着是赏赐,是体面,可穿在身上,戴在头上,却未必合身。”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反而成了旁人眼里的靶子,招来不必要的风雨。”
说完,她便抬起头,对着甄嬛浅浅一笑,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闲事。
甄嬛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看着安陵容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妹妹说的是。”甄嬛握了握她的手,“多谢妹妹提醒,我省得了。”
安陵容笑了笑,不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是最好。
……
三日后,仪元殿,赏菊宴。
殿外摆满了各色珍稀的菊花,金丝皇菊,绿牡丹,墨荷,争奇斗艳。
殿内,妃嫔齐聚,衣香鬓影。
皇后端坐于上,凤仪万千,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甄嬛坐在她左手下方,一身素雅的湖水绿宫装,淡扫蛾眉,整个人像一汪清澈的秋水。
“华妃娘娘到——”
随着太监一声高唱,年世兰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耀目的金红色宫装,头戴赤金衔珠步摇,走动间流光溢彩,气势逼人,仿佛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她径直走到甄嬛面前,脸上挂着一丝极具压迫感的笑。
“熹妃妹妹今日,真是清丽脱俗。”
“多谢娘娘夸赞。”甄嬛起身,微微颔首。
“本宫前些日子,得了匹上好的蜀锦,名唤‘云霞帔’。那料子,流光溢彩,人间难得。”
华妃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本宫左思右想,这宫里,也唯有熹妃妹妹这般的人物,才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她一拍手,身后的宫女立刻捧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一袭用料奢华的披风,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目的光华。
那锦缎之上,隐隐有飞鸟的纹路,华美至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甄嬛身上。
这是一份天大的赏赐,也是一个滚烫的山芋。
甄嬛的目光,在那披风上轻轻一扫,心下了然。
她正要开口,却忽然蹙起了眉头,用帕子掩住了口鼻,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咳嗽声,又急又促,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的身子,也跟着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姐姐!”身旁的眉庄立刻扶住了她。
“娘娘!”浣碧也惊呼出声。
“怎么了这是?”皇后关切地问道。
甄嬛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来,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
“回皇后娘娘,多谢华妃娘娘厚爱。只是……”
她喘了口气,看向华妃,眼中带着歉意。
“臣妾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利,怕是……辜负了娘娘这番美意。”
“更怕臣妾这病气,冲撞了这般贵重的料子,那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她说完,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她没有拒绝,只是“病”得无法接受。
她没有指责,只是“怕”冲撞了贵重的赏赐。
这番姿态,做得滴水不漏。
华妃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盯着甄嬛那张苍白的脸,恨不得用目光戳出两个洞来。
装病?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