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的空气,比往日沉闷了几分。
皇后亲手剪下一截烧得发黑的烛芯,殿内的光线,随之黯了一瞬。
“皇上近来,去永寿宫和碎玉轩倒是勤。”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剪秋为她续上一盏新茶,低声道:“熹妃能言善道,惠贵人又怀着龙裔,得些恩宠也是常理。”
“常理?”皇后放下银剪,端起茶盏,却没有喝,“这宫里,最不能信的,就是常理。一头独大,不是好事。过于繁茂的枝叶,总要修剪修剪,才能让底下的花草,也见见阳光。”
剪秋心领神会:“娘娘的意思是……”
“祥嫔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人还算机灵,就是家世单薄了些,一直没什么出头的机会。”皇后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本宫听闻,她那个在老家的额娘,近来病得不轻。”
剪秋的眼睛亮了:“娘娘是想……”
“去告诉她,本宫不是个吝啬的人。”皇后终于啜了口茶,语气依旧温和,“只要她用心办差,她额娘的病,本宫替她操心了。御药房里那些不中用的东西也就罢了,关外进贡的上好山参,本宫库里还有几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凤仙花上。
“御花园假山旁的那条石子路,最是湿滑。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有孕的贵人,或是惊扰了圣驾,那可是大罪。”
延禧宫内,安陵容正用一根细长的玉簪,在香粉上勾勒着一朵兰花的轮廓。
系统那冰冷的警示,毫无征兆地亮起。
【系统剧透:目标人物皇后已启动新一轮宫斗计划“剪翼”。计划利用祥嫔为棋子,以“冲撞龙胎”为名,嫁祸于永寿宫熹妃或碎玉轩惠贵人。】
安陵容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皇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年羹尧倒台,华妃失势,她最大的对手已经拔除,接下来,自然是要对付风头最盛的甄嬛与眉庄。
【剧透详情:祥嫔之母病重,急需宫外名贵药材。皇后已许诺,事成之后,将通过内务府渠道为其母送药。祥嫔手段:将在御花园假山处“意外”摔倒,并指认路过的熹妃或惠贵人推搡。】
祥嫔。
安陵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面容模糊,总是怯生生跟在众人身后的身影。
一个为了母亲,连自己性命前程都可以赌上的孝女。
皇后选的人,倒真是精准。
直接去阻止?不行。那会立刻将自己暴露在皇后的视线之下。
她需要一把更巧的刀,一把能让皇后自己割伤自己的刀。
她将调好的香粉细细封入一个锦囊,唤来宝鹃。
“近来天潮,御花园里想必青苔遍地,尤其是假山背阴处,最是湿滑。”
她的声音轻柔,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务事,“你去一趟永寿宫,再跑一趟碎玉轩,就说是我说的,提醒熹妃娘娘和惠贵人,走路时千万留神脚下,绕着那些石子路走,莫要贪图近便,摔了可不是玩的。”
宝鹃有些不解:“小主,您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