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风卷着海棠香,却吹不散涂山府邸前厅的凝滞。
防风意映松开扶着涂山璟的手,退后半步,与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方才从危险中脱身,两人都带着一身风尘,涂山璟的手臂还渗着血,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脊背,眉眼间不见半分软弱,唯有被算计后的冷冽。
前厅主位旁的太师椅上,坐着的正是防风意映的父亲——防风小怪。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跟着防风意映的大哥——防风峥,显然是早有准备,专程从家赶来拦她。
“跪下!”防风族长见二人进门,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你可知你方才做的事,险些毁了防风氏的百年前程!”
防风意映垂眸,指尖微微蜷曲,却并未屈膝。上一世,就是眼前这个生养她的父亲,将她的婚约当作攀附涂山的筹码,逼着她周旋在涂山的漩涡里,最后在她失去利用价值时,毫不犹豫地将她弃之如敝,任她在青丘自生自灭。
防风族长刚想管教这不听话的逆女,瞥见涂山璟还在一旁站着,想说的话停在嘴边,委婉的劝退他离开,“涂山公子可否避一下,我与意映有些家事要单独商量一下。”
涂山璟没回话,先看了看防风意映,确认无恙后便转身离开,再秘密传话与她,“若是协商不成,你便唤我,我再过来。”
防风意映微微颔首,表示答应,但会不会唤他不一定
见涂山璟已然离开,空气突然变凝固,防风意映主动出击,“父亲,”她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防风族长,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孺慕 ,“女儿不知,护下涂山璟,与防风氏的前程,有何冲突?”
“冲突?”防风族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涂山氏乃是大荒顶级世家,掌握着天下财富,这门婚约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倒好,不思着如何稳固婚约,反倒嚷嚷着要退婚?你可知,凭着这门婚约,防风氏能在中原站稳脚跟,能给防风氏带来多少资源和人脉!你今日退婚,就是断了防风氏的登天路!”
“登天路?”防风意映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父亲眼中的登天路,是踩着女儿的一生幸福铺就的吗?女儿若是嫁入涂山,日后是死是活,父亲怕是半分不会在意。”
“放肆!”防风族长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打下去,防风峥见情景有些失控,赶忙制止。
“父亲且慢,我们尚在青丘,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啊,”而后又一脸虚伪的对着防风意映道,“小妹,我与父亲只是担心你的状况,毕竟退婚一事兹事体大,短短不能这么草率的解决啊”
防风意映在心中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转身找了个位子坐着。经过这一打断,防风族长情绪缓和了些,怒瞪这个不孝女,甩袖坐下。
防风峥心里轻松一口气,对着自家小妹说道:“小妹,不是我们不想退,而是如今防风家的形势你也清楚,若是退婚,那对我们防风氏是多大的打击。”
“更何况,”防风峥瞥了眼门外,声音放低,“涂山老夫人一直将你视为‘完美孙媳’,多年以来按族长夫人标准培养,她老人家定不会让心血白费。”
听到此话,防风意映低头思考起来,看着防风意映迟疑的样子,防风峥大喜,刚准备继续“说服”她,门外传来涂山璟的声音
“防风小姐,不知你是否与防风族长协商好了?奶奶唤我们过去。”
防风意映收起内心的想法,走到门前打开了门,丝毫不管身后的防风族长和防风峥,对着涂山璟微微点头,“那烦请涂山公子带路了。”涂山璟颔首,对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见怪不怪了。
走之前想起被忽略的两个人,很善解人意的说道:“防风族长和大公子也共同前往吧,正好可以共同商量婚约一事。”
涂山璟防风意映几人走到前厅议事的房间内没多久,侍女也搀扶着涂山老夫人缓步走了近来。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涂山璟渗血的手臂上,眉头微蹙,随即转向防风族长,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防风族长,今日之事,老身都听说了。”
防风族长连忙对着涂山老夫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防风意映:呸,谄媚的家伙)
“老夫人明鉴,小女年少无知,一时糊涂才想着退婚还望老夫人莫要见怪。这婚约乃是两族母辈所定,关乎防风氏与涂山氏的颜面,断断退不得。”
涂山老夫人却没接他的话,反而将目光投向防风意映,眼神复杂:“意映,你救了璟,是涂山氏的恩人。老身也知道,你性子刚烈,不愿受婚约束缚。但你要清楚,这桩婚约,从来都不止是你与璟的私事。”
她顿了顿,缓缓道:“涂山氏与防风氏联姻,是为了制衡中原诸族的势力。如今大荒局势动荡,赤水氏兵强马壮,辰荣氏虎视眈眈,西炎更是暗流涌动。这桩婚约,能护得防风氏安稳,也能为涂山氏添一份助力。老身知道委屈了你,可这婚,退不得。”
(防风意映:我咋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的实力?)
“况且,有你在璟身边,我很放心。”
防风意映猛地一沉,涂山老夫人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涂山篌对涂山璟怀恨在心,但她为什么一直默许涂山篌的任何动作,任由涂山篌致涂山璟于险境。
果然,狐狸想法就是多,她这脑子哪斗得过青丘的老狐狸,无论是上一世的涂山篌,还是这一世的涂山璟,她都必须远离,青丘,不是她能呆的地方。
可重活一世,她依旧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吗,她一时间感觉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她,时刻关注着她的涂山璟看着她的神情有些低落,垂着眸不知道在思考写什么,对她的好奇愈发加重,还有一丝丝不开心,不知道是对看到她如此抵触婚约的伤心还是对婚约退不成的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