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位须发皆白的涂山氏长老,在喧昼的引路下,快速踏入密林空地。
为首的大长老目光一扫,落在满地哀嚎的黑衣人身上,又扫过面色铁青的涂山篌,以及衣袂微扬的防风意映与白衣染尘的涂山璟,浑浊的眸子里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长老声音沉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涂山篌心头一慌,却依旧强作镇定,指着防风意映厉声辩驳:“长老!是防风意映突然发难,无故伤我手下!我不过是带璟来此围猎,何曾有过半点不轨之心!”
“哦?”防风意映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铁弓往掌心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涂山篌,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她抬手指向地上黑衣人散落的淬药绳索,朗声道:“诸位长老请看,这些绳索上淬有迷魂麻药,沾之即倒。若非我及时赶到,璟少主此刻怕是已遭你们毒手了”
喧昼也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回长老,奴婢可以作证,方才奴婢分明听到,涂山大公子一声令下,这些黑衣人便齐齐围攻璟少主,若不是我家小姐箭术精湛,后果不堪设想!”
涂山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们主仆二人,分明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问便知。”涂山璟缓步走上前,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他抬手拂过衣袖上的浅浅刀痕,目光落在涂山篌身上,“大哥,你引我来此偏僻之地,说是散心,为何暗中埋伏了这么多带刀的人手?又为何一开口,便命他们对我刀剑相向?”
他话音未落,指尖灵力微动,一道透明的幻术光影便浮现在众人眼前——光影中,正是涂山篌厉声喊出“动手”二字,以及黑衣人蜂拥而上的画面。
幻术是涂山氏的本命神通,光影记录更是做不得假。
几位长老见状,脸色彻底沉下来。二长老指着涂山篌,气的胡须都在颤抖:“孽障!你……你竟敢做出这等手足相残的勾当!”
涂山篌浑身一颤,知道大势已去,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大长老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失望,沉声道:“来人!将涂山篌和这些黑衣人,一并押回族中祠堂,等候发落!”
两名涂山氏的护卫应声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涂山篌和哀嚎不止的黑衣人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看似尘埃落定。
防风意映却在此刻,抬步走到几位长老面前,敛衽一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诸位长老,今日之事,晚辈本不该多管闲事。但此事牵涉到璟少主的安危,又关乎我防风氏与涂山氏的婚约,晚辈不得不出手。”
这话一出,不仅几位长老愣住了,连涂山璟也微微一怔,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纯粹的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防风意映素来高傲张扬,对这门婚约虽无抵触,却也从未表现出过这般上心的模样,今日竟会为了救他,孤身闯密林、对涂山篌拔剑相向,实在反常。
大长老定了定神,和声问道:“防风小姐此话何意?你与璟的婚约,乃是两族共同定下的好事,莫非……”
“正是。”防风意映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看向涂山璟。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心头猛地一抽——眼前的他,眉眼温润,意气风发,还未经历过那折骨毁容的炼狱,还未染上半分隐忍卑微的气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我防风意映,恳请解除与涂山璟的婚约。”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连林间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瞬停了下来。
几位长老脸色大变,大长老更是失声问道:“防风小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婚约乃是两族长辈共同议定,岂能说解除就解除?”
涂山璟脸上的错愕更甚,他望着防风意映紧绷的下颚线,望着她眼底不容拒绝的决绝,心头的疑惑翻涌成潮。
我自问从未得罪过她,今日她还刚救了自己,为何转眼就要退婚?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份探寻:“防风小姐,今日你才救了我,为何转眼就要退婚?莫非是……觉得我涂山璟,哪里做的不妥?”
防风意映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前世的爱恨纠葛,只有此刻的茫然和不解。
她心头轻轻一叹。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前世的他会被自己的亲哥哥害的生不如死;不知道,前世的她会被涂山篌的花言巧语蒙骗,亲手推波助澜,毁了他的一生,也毁了自己的一生;更不知道,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场迟来的赎罪。
这一世,她救他,是为了弥补前世的罪孽。而退婚,是为了让他摆脱防风意映这个枷锁,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璟少主言重了。你是涂山氏的少主,温润谦和,才华卓绝,自然没有不妥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最终落到涂山璟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旁人不懂的释然,也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我要退婚,只因我防风意映,不愿再与涂山氏,有任何牵扯不清的纠葛。”
这话,意有所指。
可在场之人,除了她自己,无人能懂。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大长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此事事关重大,绝非你我一言一语便能决定。防风小姐,你且先随我回族中,此事容后再议。”
防风意映知道,退婚之事,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办成。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行人转身离去,晨光透进密林,落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涂山璟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防风意映,她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与他平日里听闻的那个骄纵蛮横的防风小姐,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眼底藏着的情绪,深沉得让他看不透。
他心头的疑惑,更甚了。
而防风意映,望着前方蜿蜒的小径,眸光微沉。
退婚,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还要彻底斩断与涂山篌的所有联系,要护住涂山璟平安顺遂,要让前世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前路漫漫,她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这条路,注定只能由她一个人,背负着两世的记忆,独自前行
作者这婚约能退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