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对着铜镜梳头的时候还在打哈欠。昨晚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南王那张阴沉沉的脸,一会儿是父皇那句"吴慎之留下",一会儿又是御书房那扇朱红大门在我面前合拢的样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鸡叫了三遍才迷迷糊糊闭了眼。
系统B:宿主,你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等会儿早课你家吴老师看见了,肯定又要问你昨晚是不是做贼去了。
“应该不会”我对着镜子戳了戳眼底那片青灰,叹了口气,“我昨晚睡不着还不是因为操心他。”
系统B:哇去,我的小星星,你还操心他?你操心他什么?人家精得跟猴儿似的,你还操心他?
“父皇单独把他留下来说了那么久的话,谁知道说了什么?万一父皇怀疑他了怎么办?”我越说越觉得心里不安,“他就是个外来的质子,在宫里无依无靠的,父皇要是真想拿他怎么样也是很轻易的”
系统B:行了行了,打住。你自己想想,你家吴老师那种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能把自己折进去?再说了,你操心也没用,你有本事冲进御书房把父皇的嘴堵上?
我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换好了衣裳出了门,晨光落在宫道上,空气里飘着花香。我走得不快不慢的,心里头还是在想吴慎之昨晚被留下的那段时间到底跟父皇说了什么。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我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他已经在里头了,背对着门站在桌前铺纸。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他身上的衣服多了一层光芒,他低头研墨的动作不紧不慢的,跟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清了清嗓子迈步跨进去:“你好哇!吴助教早。”
他回过身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你确定吗?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我指了指自己眼底,“我这都挂俩黑眼圈了你没看见吗?”
他不慌不忙地把研好的墨推到我面前,递了一支笔过来:“殿下的黑眼圈臣自然看见了。但殿下穿淡青色衬得肤色亮堂,两相一抵,臣就说气色不错了。”
我接过笔的时候顿了一下。这人的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夸人都夸得跟做文章似的,让我想怼都找不着话头。我低头假装看纸,耳朵尖已经开始烫了:“今天学什么字?我是爱学习的人。”
吴慎之从桌上抽出一张新纸铺开,提笔写了一个字。我凑过去一看——“思”。上面一个“田”下面一个“心”,笔画工整利落。
“今日学这个。”他把笔放下,侧身让我看纸上的字。
我盯着那个“思”字看了好几秒,心里头那根弦莫名其妙又被拨了一下。我提起笔来跟着写,但手有点不稳,第一笔下去就歪了,“田”字的一竖被我画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吴慎之凑过来看了一眼:“殿下这竖有点偏了。”
“你懂什么,这我故意的!练笔锋!你懂什么?”
他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往上翘着。那个“哦”我太熟了,每次我胡扯什么现代词儿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调调,分明在说“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我埋头又写了三个“思”字,一个比一个歪。古代的毛笔,真不好写,正想放弃的时候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吴助教,昨晚父皇把你留下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吴慎之正在旁边批注我昨天的功课,闻言笔尖停了一停,然后继续写:“殿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我把笔放下来,干脆转过身正对着他,“你们在里头说了那么久,你要是说父皇就只为了给你一张通行令,我是不信的。不能骗小孩。”
他放下笔转过脸来。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开了口:“陛下给臣那卷帛书,确实是通行令不假。但陛下还交代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让臣暗中留意南王近期的动向。”他声音压低了一些,“若有异常,便报给他。南王这次虽然认了错,但陛下心里并不踏实。臣一个外来的质子,在宫里无亲无故的,反倒是最适合做这事的人。”
我愣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父皇,让你去盯南王?为什么不让大内侍卫去?”
“侍卫们目标太大,南王见了自然会防备。”吴慎之垂下头,“臣不一样。臣每日在宫中走动,教殿下写字、出宫取书、往来各处,本就不惹眼。旁人看来臣只是个小质子、小助教,不会往那方面想。”
我张了张嘴,想说“可是那样很危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看了他好一会儿,好半天才低低地挤出一句:“那你,要是真发现什么了怎么办?”
吴慎之抬眼看了看我,笑了笑,“殿下无须担心臣,臣自有分寸。”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提起笔来,在我那张写歪了的“思”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字,“殿下先把今日的功课练完,其他的事,臣心里有数。”
他那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跟印上去的一样。两个“思”字并排摆在纸上,一个歪歪扭扭的,一个工工整整的。
我低下头盯着那两个“思”字看了好久,忽然冒出一句:“那你下午要去城西取书的事,是不是也是父皇安排好的?”
吴慎之点了点头:“殿下记性倒是好。” “我这叫记性好?你这人说话我哪句敢忘”我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赶紧住了口,耳朵烧得厉害。我猛地抓起笔低头假装写字,把脸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头扎进纸里去。
耳边传来他极轻的笑声,然后他开口道:“殿下若是想去,换件衣裳,午时之前回来就行。”
我眼睛一亮:“去!当然去!你等我!”
说完我把笔往案上一扔,拎起裙摆就往门口冲。跑了两步又刹住脚,回头冲他喊:“不许偷偷走啊!等我回来!半柱香,不,一炷香!”
吴慎之站在门口冲我点了下头,我掉头继续往寝殿跑,裙摆扫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1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