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内,隔间暖香萦绕。
贾英执盏轻笑道:“此番进京多亏冯兄周全,既得美人相伴,又一睹京城第一花魁芳容,当真是不虚此行。”
言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流转间尽是意犹未尽。
韩妈妈倚着檀木屏风,指尖轻捻绢帕,眼波含嗔:“郎君们总这般贪心不足,怀里搂着新人,偏又惦记着外头的月亮。若芷香姑娘入了眼,何苦再来招惹奴家这残花败柳?”
话音未落,已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哀怨。
贾英闻言,伸手抚过她鬓边碎发,调笑道:“姐姐这说的哪里话?那芷香纵有倾国之色,又怎及姐姐万种风情?不过是听闻花魁难得一见,今日得偿所愿,倒觉得也不过如此。”
韩妈妈吃痛轻呼,眉间微蹙:“芷香姑娘可是教坊司十年心血所育,若非管事大人特意吩咐,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郎君切莫将这等机缘视作寻常。”
她言语间透着股子自矜,倒像是护着自家珍宝一般。
贾英心中早有计较,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着拱手道:“如此说来,日后定要好好结交管事大人,也好常来探望姐姐。”
韩妈妈啐了一口,轻捶他肩头:“油嘴滑舌的!教坊司隶属礼部,真要走动,怕不是要寻礼部的贵人?郎君莫要哄骗奴家。”
“原是这般?”贾英眸光微闪,若有所思,“只道管事便能做主,不想竟要牵扯礼部……”
韩妈妈见他神色,狠狠剜了一眼:“还说无心?芷香姑娘身份尊贵,岂是你我能随意置喙的。”说罢又捏了捏他手臂,似嗔似恼。
贾英只觉怀中温香软玉,心中暗笑,这般旖旎风光,当真是令人沉醉。
夜尽天明,京城街巷渐次苏醒。
宁荣街南胡同里,早市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糖人儿,又香又甜的糖人儿!”“冰糖葫芦嘞,酸酸甜甜好滋味!”“热腾腾的卤煮,客官尝一碗?”小贩们的吆喝声与市井烟火气交织,将这条胡同衬得愈发鲜活。
贾家京都八房,人口众多,数百族人加上依附的外戚,林林总总有近两千人。除了少数几房富贵显赫,大多不过勉强度日。
这些寒门亲戚便在胡同里摆些小摊,卖些吃食杂物,勉强维持生计。更有外乡商贩挑着货担穿梭其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倒也热闹非凡。
贾英行至南胡同一条巷陌,腹中早已饥肠辘辘。昨夜在教坊司与韩妈妈耳鬓厮磨,直至破晓才歇,此刻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面香,脚步不由得加快。
寻了个面摊坐下,要了碗阳春面,见那面条根根分明,卧着颗溏心蛋,撒了把青翠葱花,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也顾不得斯文,抄起筷子便大快朵颐,吸溜着面条,连汤带水喝得一干二净,末了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这话果然不假。”贾英暗自思忖,昨夜韩妈妈缠人得紧,直闹得他精疲力竭。此刻吃饱喝足,看着胡同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倒觉得这市井烟火,才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付了铜板起身,贾英漫步于胡同中。只见往来行人或挑担叫卖,或驻足闲聊,孩童嬉笑打闹,妇人操持家务,处处透着太平盛世的祥和。这般光景,与边关的肃杀荒芜相比,恍若隔世。
行至国公府门前,贾英下马入府,径直往墨竹苑而去。院中梅儿、杏儿等人见他归来,忙福身行礼:“大爷回来了。”贾英颔首示意,抬脚往厢房走去。
推门而入,正撞见晴雯拿着鸡毛掸子打扫屋子。晴雯见他,忙放下手中物什,福了福身:“大爷可算回来了,一夜未归,可叫奴婢们担心。”
贾英未多言语,解下外裳随手一扔,便歪在榻上脱靴。晴雯见状,忙上前蹲下,伸手要帮他。
贾英脚上的汗味浓重,晴雯皱了皱眉,却未退缩,一边解着靴带,一边转头吩咐:“梅儿,打盆热水来,给大爷泡泡脚。”
“不必了,我乏得很,且睡一觉再说。”贾英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晴雯却不肯依,坚持道:“使不得!这味道重得很,若是直接歇下,污了被褥不说,大爷也睡不安稳。”
说着便将他的脚轻轻抬起,放到一旁,自己去接了梅儿端来的热水。
水温适中,晴雯跪在榻边,双手轻柔地替他搓洗双脚。
指尖在他脚背上摩挲,动作细致入微,连脚趾缝都仔细清洗。“大爷昨夜去了何处?怎的彻夜不归?”晴雯一边洗着,一边轻声问道。
贾英含糊道:“不过是些应酬罢了。”
晴雯心中明白这是敷衍之词,却也不好多问。待洗净擦干,又仔细将他的脚放回榻上,这才长舒一口气:“好了,大爷安心歇着。院里的事奴婢自会照料,绝不扰了您清梦。”
贾英翻了个身,叮嘱道:“无事莫要喧哗,让我好生睡一觉。”
言罢便沉沉睡去,而晴雯轻手轻脚收拾好水盆,掩门而出,只留屋内静谧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