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魁

贾英心中早明了其中关节，忖度若再多言，恐被人误作有意卖弄。

当下轻摇折扇，面上带了三分疏懒笑意，漫声道：

“我本一介武夫，不通文墨，只知尽忠职守罢了。今日相聚，只宜谈风弄月，休提旁的。”

薛蟠拍着大腿，朝冯紫英等人挤眉弄眼：

“紫英，人我可是如约带来了，你先前许下的诺言，总不好抵赖罢？”

冯紫英抚掌大笑，摇了摇头道：

“原是句玩笑话，便是薛兄空手而来，我也早备下了惊喜。”

薛蟠听闻，面上喜色更浓，搓着手来回踱步，好不兴奋。

冯紫英见贾英眉间微蹙，似有疑惑，便斟了盏茶，娓娓道来：

“今日有幸，邀得教坊司头牌芷香姑娘前来一叙。本就想请薛兄同来赏玩，正巧听闻贾兄之事，便与薛兄打了个赌，定要请贾兄也见见这位佳人。”

贾英闻言，斜睨了薛蟠一眼，心下暗忖，原以为这呆子是为争面子，不想另有这番盘算。

薛蟠见贾英神色冷淡，忙凑上前道：

“英哥儿，你尽管放宽心，那韩妈妈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断不会叫你吃亏！”

冯紫英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韩妈妈又是何事？”

薛蟠挤了挤眼，朝贾英努了努嘴，调笑道：“咱们贾将军眼光独到，竟瞧上了那教坊司的老鸨子！”

冯紫英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方道：“贾兄弟有所不知，这坊中年轻貌美的姑娘数不胜数，今日难得相聚，不如由我等替你寻几个伶俐可人的？”

说话间，王康端着酒杯晃了过来，他身为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子，素日里最喜结交朋友，此刻哈哈笑道：

“正是这话！韩妈妈虽有几分手段，到底上了年岁，哪比得上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

贾英闻言，浅饮一口酒，淡笑道：

“多谢王兄好意，只是各花入各眼，我倒觉得韩妈妈自有一番风味。出来寻乐子，不就图个称心如意？”

冯紫英击节赞叹：“贾兄这话倒也在理！咱们今日只管尽兴！”

说罢，抬手轻击两下，门外小厮即刻躬身而入，冯紫英吩咐道：“快去请韩妈妈引芷香姑娘前来。”

薛蟠拍着贾英肩膀，得意洋洋道：“如何？我早说不会叫英哥儿失望！”

贾英瞥了他一眼，嗤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不过是个烟花女子，也值得这般稀罕？”

薛蟠顿时涨红了脸，急道：“芷香姑娘可不是寻常女子！她乃京中头牌花魁，便是王公贵族，想见上一面也难！”

贾英冷哼一声：“什么花魁不花魁，说到底还不是倚门卖笑之人。若只看张脸便能满足，倒不如买幅美人图挂在家中，何苦花这冤枉钱？”

这话一出，薛蟠气得直跺脚，面上青筋隐现。

冯紫英见状，忙打圆场：“贾兄有所不知，这教坊司的花魁，轻易不肯见客。今日能邀得芷香姑娘前来‘打茶围’，实乃难得机缘。”

贾英挑眉，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门道。想来物以稀为贵，若花魁轻易露面，反倒失了身价。唯有这般吊着客人胃口，方能引得那些富家子弟竞相追捧，每日“打茶围”的银钱，便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只是冯家竟能请得动芷香姑娘，倒叫人刮目相看。

贾英心下虽这般想，面上却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罢了罢了，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再美的天仙，只能远观不能亲近，又有何趣？我还是喜欢实在些的。”

冯紫英听了这话，面上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贾兄快人快语，在下着实佩服！”

正说着，忽听得门环轻响，韩妈妈领着一位妙龄女子款步而入。

那女子身着月白绣梅襦裙，外披藕荷色纱衣，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生得面若芙蓉，眼含秋水，唇角一抹浅笑，似嗔似喜，端的是风情万种。她莲步轻移，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芷香见过诸位公子。”

薛蟠早已看得痴了，险些将手中酒杯打翻。冯紫英忙起身相迎：“芷香姑娘请坐。”

芷香谢过，方才在一旁落座。韩妈妈见状，便要告退，

冯紫英却唤住她：“妈妈且留步。”

韩妈妈转回身，脸上堆起笑意：“冯公子还有何吩咐？”

冯紫英指了指贾英，笑道：“我这位兄弟，偏要请妈妈作陪，还望妈妈莫要推辞。”

说罢，众人皆笑，房中一时热闹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