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无望城2

根据那个掌柜的指路，苏慕容来到一处僻静空地，默念法诀，掌心灵光涌动。

一艘通体泛着淡银光泽的灵舟凭空浮现——正是可容纳二十余人的渡虚灵舟。

她轻跃而上，衣袂在渐起的风中微扬，灵舟随之升起，朝着无望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前往无望城的途中，天色逐渐昏黄。越往前行，空中弥漫的风沙愈浓，仿佛整片天空都被笼上了一层浊黄的纱帐。狂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发丝在风中肆意狂舞。

谢知寒与谢知忆不约而同上前一步，将沈枝意和染莺莹挡在身后。江尘玉指诀轻掐，一道淡金色的护障自灵舟边缘隐隐浮现，稳住舟身，也护住了众人不被这突如其来的乱流掀翻。

前方，祁秋辞与苏慕容并肩立于舟首，两人灵力交织，共同驾驭着灵舟在风沙中穿行。偶尔目光相触，苏慕容能觉察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这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在江尘玉与祁秋辞之间，似乎并不少见。她未多言，只凝神运转灵力，维持着灵舟的平稳。

就在这时，一阵比先前猛烈数倍的狂风猛地撞来！

祁秋辞忽然侧身靠近。风沙呼啸中，他的声音低沉：“这风不对。”

话音未落，一道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罡风如巨掌拍来！

渡虚灵舟剧烈倾斜，舟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祁秋辞手臂一揽，将苏慕容护进怀中，另一手灵力暴涨，强行稳住舟首方向。

“不好。”

谢知寒低呼未落，渡虚灵舟已剧烈摇晃起来。沈枝意踉跄一步，与染莺莹相互搀扶才勉强站稳。众人定睛看向前方——

“抓紧！”

谢知寒的警告淹没在风吼中。沈枝意与染莺莹相互搀扶才勉强站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此时，前方黄沙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破开混沌。

那不是风。

是一只翼展数丈的怪鸟，周身覆盖着沙石般的鳞甲，双眼赤红如两盏血灯。它每一次振翼，都掀起更狂暴的沙暴，那尖锐的嘶鸣直刺耳膜——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风沙，而是这妖兽掀起的猎杀之域！

灵舟在它的领域中，如同被困的猎物。

“是沙魇鸟。”江尘玉声音骤冷，“难怪风沙如此诡异。”

沙魇鸟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结界，利爪裹挟着风沙一次次撕裂江尘玉布下的金光。谢知寒与谢知忆已挽弓搭箭，箭矢破风而出——

谢知寒那一箭正中鸟怪脚爪，黑血溅开的刹那，妖兽发出凄厉怒嚎，攻势骤然狂暴！结界剧烈震颤，江尘玉脸色一白，唇角渗出血丝。那场与百万年大妖死斗留下的暗伤，在这等冲击下再次翻涌，他指间灵力已开始涣散。

鸟怪忽然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强攻结界，而是巨翼怒展，掀起一股狂暴的乱流。整个渡虚灵舟如落叶般在空中剧烈旋转、颠簸，舟身发出近乎断裂的呻吟。

“小心！”

沈枝意与染莺莹在后方竭力结印，淡青色的回复灵纹如藤蔓蔓延，缓解着众人飞速消耗的灵力。可舟身摇晃太甚，她们连站稳都难，更别提稳定施法。小飞猪紧抓沈枝意衣角，黑眼睛急扫四周——下方是万丈高空，放眼望去只有无尽黄沙，根本没有可借力或藏身之处。

就在此时，鸟怪仰首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啸。

苏慕容瞳孔一缩：“它在召唤族群！所有人防御！”

已经晚了。

远处黄沙之中，一片黑压压的阴影如乌云压境般涌来。数十、上百只沙魇鸟成群结队，尖喙利爪在昏黄天光中泛着寒芒，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扑向灵舟！

“太多了……”谢知忆箭连珠射出，虽有几只坠落，但更多的鸟怪前仆后继。

苏慕容长鞭甩出，鞭风如蛟龙扫荡，逼退近身的鸟群，却只在它们鳞甲上留下浅痕。这些妖兽极其狡猾，受伤即退，由同伴补上，竟是在用车轮战消耗他们。

江尘玉闷哼一声，结界金光骤然黯淡。一只沙魇鸟趁隙扑入，利爪直抓向最近的染莺莹——

“莺莹！”

沈枝意想扑过去，却被另一只鸟怪从侧翼撞开。小飞猪惊叫跃起，却无力对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的剑光自舟尾斩来！

那只鸟怪被剑气斩落半片翅膀，惨叫着坠下。祁秋辞不知何时已来到舟中，手中长剑犹在嗡鸣。他看也没看江尘玉，只对苏慕容快速道：

“下方三里处有沙暴涡流——那是它们不敢靠近的禁区。敢不敢闯？”

苏慕容看向他已染血的袖口，又看向苦苦支撑的众人，咬牙点头：

“总比被耗死在这里强！”

她们纵身跃出渡虚灵舟。

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天地在颠簸中模糊成一片浊黄的雾。

————

沈枝意是在一阵轻微的拍打中恢复意识的。

头痛欲裂，昏沉如坠深潭。脸颊上一下下的触感，将她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醒醒，醒醒。”

视线艰难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身着色彩极为鲜艳的衣裙，在一片昏黄背景中，亮得有些夺目。

沈枝意怔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你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身影如鸦羽般悄然落地。谢知寒面无表情，伸手精准地揪住小女孩的后襟，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将她轻飘飘地拎起放到一旁。

“哎哟！”小女孩踉跄一步，撅起嘴嘟囔着，却不敢真的造次——她确实打不过。

谢知寒这才转向沈枝意，伸手将她拉起。掌心干燥稳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她是？”沈枝意借力站稳，疑惑地看向那气鼓鼓的小女孩。

谢知寒闻言，嗤笑一声，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自己的‘宠物’，自己倒不认识了？”

“……啊？”

宠物？沈枝意更困惑了，目光不由得在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来回打量。系统……还有本体的吗？

只见那小女孩骄傲地一扬下巴，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道：“哼，本系……”她顿了顿，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本姑娘可是无所不能的！”

“等会儿再跟你细说！”

沈枝意看着她那神气活现的模样，忍不住“呵”地轻笑出声。无所不能？那刚才被鸟怪追得狼狈逃窜时，怎么不见你大展神威？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碰，一个戏谑，一个羞恼，无形的火花噼啪轻响。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唤由远及近。

“枝枝——！”

偏头望去，只见一少年与一少女正朝这边疾奔而来，正是染莺莹与谢知忆。

几乎同时，另一侧也有身影浮现。苏慕容、江尘玉与祁秋辞也正朝城门处汇合而来。

苏慕容步履未停，目光却已越过了众人，冷冷地投向正前方——

那高大、古老、布满风蚀痕迹的城门之上，三个斑驳而沉重的大字，在弥漫的黄沙中若隐若现：

无 望 城。

她眸光沉静如深潭，不起波澜，只是周身的气息，无声地冷凝了几分。

跃下灵舟时，她未曾料到，那阵诡异的狂风与空间波动，竟将她们径直送到了……这里。

脚下，已是无望城冰冷而坚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