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昙花语

......

记忆中的那个夜晚，师父的手轻扶了下院墙边的这朵昙花，然后就离开了。

她只是说，她要回趟昆仑，叫我一人好好练剑，勿要挂念其他。

师父她一直是这样，每次出远门前叮嘱我一句，便头也不回就走出了那扇木门。

有时，几天就会回来。

但更多的时候，会走几个月，甚至是半载的春秋。

有几次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快要愈合的剑伤。

可每每我帮她处理伤口，问起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时，她都会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刀柄敲我的头，叫我好好练剑。

上次还是五年前，新年刚过，山中依旧积着皑皑白雪。

师父突然只说她要去赴约，之后又是：“你好好练剑，勿要挂念其他。”便离开了。

当山中的石榴树开花时，她才回来。

可这次，那柄她从不离身的藏雪剑，却不见了，只剩下了腰间的短刀。

原来的白色的刀鞘，也换作了黑金色。

我本以为她的剑被人夺去了，当问起她原由时，师父却坐在石阶上，唤我到她身边。

“梦儿，你来。”

我正在院中晾晒师父换下的衣物，被师父突然一叫，以为又是要我帮她处理伤口。

便放下手中的活，去柴房拿草药。

师父她没说什么，就看着我端着一碗早已备好的草药泥，来到她身边。

她却接过我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轻笑着，一手轻抚着我的脸颊问：

“梦儿，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你会害怕吗？”

“师父不是经常突然就离开吗，我很早就习惯了，我一人也有好好练剑的！”

“那如果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呢？”

那时，我以为师父她只是在考验我会不会一个人有没有松懈，有没有偷懒什么的。

我便捡着师父爱听的话回答着：

“那徒儿也会一人好好练剑的！但徒儿还是会想师父，要是师父每次能早些回来，徒儿就更开心啦！”

按以往说出这种话，师父她定会一边笑着一边拿刀柄轻敲我的头。

可师父只是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轻声说着：“那就好。”

......

但之后的一年，师父都没有再离开。

每天天还没亮，她就喊我起来练剑，之后与我一起做了些吃食，就带着我进山狩猎。

师父她不仅剑术极好，射术与轻功在江湖上也绝对少有人能敌！

这可不止是我这样想，因为每次与师父进县城里时，总有不少人喊她“墨女侠”。

就算是我一人进城时，那些做买卖的老板们，也总是说师父她怎么怎么厉害，击退了好多匪徒什么的。

还叫我好好练剑，因为师父她就我这么一个徒弟，让我以后能像她那样，也给师父她长点脸争点气。

......

四季轮换，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持续了多久，一载转眼就过去了。

院中那盆昙花刚开的那夜，师父她又离开了。

这一走，到如今已满三载。

这几日，一些不好的念头在我心中反复涌起。

虽说在江湖上死个人是在平常不过的事，可一想到如果师父没了，我就越来越害怕。

师父她走时，只带了那柄短刀。万一真的就剩我自己，那我该怎么办？

到了这时，我才想起多年前师父对我说的话，也许师父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吧？

毕竟听镇上说书的老头说，昆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再过几日就能回来了。

每天我都这么想着，直至一日，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来到了这里。

那时我正在院中练剑，看着那黑袍男人翻过矮墙跳入院中，我以为是哪来的盗贼，便将剑尖指向了他。

要不是看他正好站在那盆昙花旁，我早就携剑刺去了。

便对那黑袍男喝道：“哪来的毛贼！”

黑袍男没有急着开口，他向前走了几步，伸手从黑袍中拿出一柄白色剑鞘的长剑，举在半空道：“小子，你就是墨尘霜的徒弟吧？可还认得此剑？”

他的脸从兜帽下漏出，一道细长的剑伤，从右眼上方斜跨至左脸。

这道伤痕，极像师父的剑法所留下的。

而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剑，毫无疑问就是师父的“藏雪剑”！

阳光照在白色剑鞘的水纹金丝之上，反射出一抹柔和的淡彩色。

看他脸上的剑伤，还有师父的藏雪剑......

难道......

不行！我要冷静！

师父说过，江湖上最不乏这种泛泛之辈，妄想三言两语激怒他人，好从中寻得破绽。

对付这种人，就一个字“杀”！

我也不与他废话，将手中的剑交与左手，脚下站稳弓步，摆出持剑待刺的架势。

这便是师父教的第一式，也是我最炉火纯青的一式“踏雪”。

黑袍男人见我这动作，嘴角一咧阴笑着：“呵，好啊！不愧是尘霜的徒弟，有几分性子。”

“你废话太多了！”

我不等他摆出动作便携剑踏步冲去，剑光拉出一道银丝，直刺向那人的左肩。

黑袍男顺势侧肩，想躲开这一剑，可哪容易让他就这样脱身！

我剑锋一转，手中的剑回抽，朝他喉处挥去！

黑袍男用手中藏雪挡在身前，将这一剑弹开，另一只手便想拔剑，但已经晚了！

早料到他会用师父的剑去挡，在被弹开瞬间，我借势双手握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影，朝着他后颈斜劈而去！

他缩头想躲，但这不是横劈，想躲！那就准备留下半颗头颅吧！

这一批力道极大，哪怕他黑袍下藏有薄甲，我也有信心能够斩断！

当寒刃将要砍入他脖颈时，却听“叮！”一声，我的剑似砍到了什么硬物，剑身也随之折断了。

黑袍男又阴笑了一声，道：“藏雪剑法何时有双手剑了？差点着了你小子的道！”

他用藏雪剑挑开了身上的黑袍，那只拔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另一把剑。

而那把剑的剑鞘，正好挡在了他的后颈处！

我拿着断剑后退了两步，摆好剑式说着：“师父说过，剑法是活的，我力道不足就要想办法去弥补。”

“尘霜还真是教出个好徒弟啊，我那劣徒要是能有你这几下就好了。”

说完，他也没拔剑，而是将师父的“藏雪剑”朝我丢来。

他起手突然，剑险些就掉在了地上，还好我及时抱在怀中接住了。

接着，就听男人道：“小子，你师父死了，今后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