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枫叶林中的惊鸿一瞥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东西悄然横亘在了宇智波泉奈与红莲之间。
泉奈并未言明,但那双日益深邃的写轮眼中,偶尔掠过的晦暗光芒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带着刺人温度的注视,让红莲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纯粹地将他视为一个需要陪伴和引导的孩子。
她隐隐察觉到了那压抑的情感暗流,那并非兄弟之谊,亦非单纯的依赖,而是一种更为私密、更具占有欲的炽热。
这让她感到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漫长的岁月里,她并非未曾经历过倾慕与追逐。
她几乎每一次都无动于衷,毕竟麻仓叶王大人的风采无人能及。
但这一次,对象是宇智波泉奈,是她看着长大的少年,是她意外结缘的“房东”,这感觉便格外复杂与……不该有。
(真是……麻烦了啊。)
意识深处,红莲无声地叹息。
她强迫自己压下那丝异样,将那日泉奈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与刺痛归咎于少年人的独占欲和一时情绪,并刻意维持着过往的相处模式,甚至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想要拉远距离的疏淡。
然而,泉奈的举动却变得越发固执。
无论族务多么繁忙,战事多么吃紧,他几乎每日都会强行挤出时间,沉入意识空间。
那片枫叶林似乎固定了下来,取代了曾经的碧草蓝天,成为两人新的相见之地。
他总是来得“恰到好处”。
每当红莲凝神,笔尖即将勾勒出麻仓叶王眼角那一抹熟悉的、睥睨尘世的弧度时,空间便会微微波动,泉奈的身影伴随着现实世界的硝烟气息骤然出现。
“妹妹,我来了。”
他的声音比起少年时期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强行染上轻松的语调。
然后,他会极其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拂过她铺满一地的画纸,或是拿起她搁在一旁的画笔把玩,恰到好处地打断她专注的思绪。
“今天族里那些老家伙又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无非是伤亡抚恤和战略分配的问题……”
他会自顾自地开始讲述,分享那些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些枯燥的事务。
有时是抱怨长老们的顽固,有时是讲述训练中新琢磨出的手里剑技巧,有时只是简单地说一句
“今天南贺川边的枫叶好像更红了些”。
红莲起初会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画纸上,但泉奈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她、向她倾诉不安的孩子,而是一个逐渐长成的、拥有强大意志和存在感的年轻忍者。
他的查克拉(即使只是意识体)带着宇智波特有的、冰冷的炽热,不容忽视地弥漫在这片空间里。
她只能放下笔,抬起头,安静地听着。
看着他看似平静地讲述,眼底深处却藏着无法掩饰的沉重与疲倦。
她的心肠便无法真正硬起来。
(罢了……他终究压力太大了。)
她总是这样为自己找着理由,将那丝异样感再次压回心底。
而泉奈的话题,总会不知不觉地、巧妙地绕到他的兄长宇智波斑身上。
“尼桑他今天又独自去后山了,待了很久才回来。
他又在深夜擦拭焰团扇了,一句话也不说。
前线压力越来越大,尼桑身上的杀气重得连族里的小孩都不敢靠近他……”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兄长深切的担忧与不易察觉的心疼。
然后,他会停顿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红莲沉静的面容,继续道:
“但是……即使到了现在,我有时还是能感觉到,尼桑他……并没有完全放弃那个念头。”
红莲的眼睫会微微颤动一下。
“那次我无意间听到他和一位重伤的叔叔谈话,那位叔叔说看不到战争的尽头,很绝望。尼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或许有一天,孩子们不必再上战场’。”
泉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虽然他说完就立刻转移了话题,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但我知道……他其实还藏着那种想法。”
“千手柱间那个混蛋……”
泉奈的语气会骤然冷下去,带着鲜明的恨意,“一定是他!是他把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塞给尼桑的!每次遇到他,尼桑的情绪都会波动得很厉害!”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向红莲求证,求证那种“和平”的念头是何其荒谬,求证兄长是被他人蛊惑,而非自身所愿。
红莲只是静静地听着,从不轻易发表看法。
她明白,泉奈并非真的需要她的意见,他只是在宣泄,在梳理自己矛盾痛苦的心情。
他憎恨让兄长产生“软弱”念头的千手柱间,却又比任何人都清楚斑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他渴望守护兄长的一切,包括那个或许不被家族容允的梦想,却又不得不站在家族的立场,亲手掐灭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火星。
这种撕裂般的忠诚与爱,让他备受煎熬。
而他选择将这份煎熬,带到这里,带给她。
红莲能感觉到,泉奈在说这些时,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又像是在寻求一种无声的认同与慰藉。
他强行插入她的世界,用他的日常和烦恼覆盖她笔下的麻仓叶王,仿佛这样,就能一点点地、将她从那个虚幻的执念中拉回属于他的现实。
枫叶无声飘落,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偶尔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红莲依旧保持着那副沉静倦怠的模样,听着少年的诉说,偶尔极轻地应一声,或是递上一杯用意识幻化出的、温热的清茶。
一切都仿佛和过去一样。
但又完全不同了。
那些未宣之于口的情感,那些刻意打断的动作,那些分享日常琐碎背后的潜台词,以及红莲刻意维持的、不易察觉的距离感……如同无声的暗流,在这片绚烂寂寥的枫林之下,悄然涌动。
一个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与靠近,笨拙地想要覆盖掉另一个人的痕迹。
一个在心知肚明地回避与装傻,温柔却又坚定地守着某条界限。
他们共享着这片宁静的空间,分享着战火之外的片刻琐碎,却也都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