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的车轮,从未因个人的悲喜而停滞,反而在仇恨的浇灌下,愈发疯狂地碾过所有人的命运。
南贺川畔那场充满误会与父辈阴影的冲突,如同投入干柴的烈火,彻底点燃了两族间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
战争,以更加酷烈、更加不死不休的态势全面爆发。
每一次交锋都像是最后的决战。
苦无撕裂肉体的闷响,忍术爆裂的轰鸣,垂死者的哀嚎,汇聚成一曲永无止境的死亡交响乐。
土地被鲜血反复浸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连南贺川的流水,似乎都常年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在这片血色炼狱中,宇智波田岛与千手佛间,这两位争斗了一生的族长,如同他们无数先祖一样,最终也未能逃脱宿命的绞索。
在一次规模空前的族战中,两人进行了最后的、惨烈无比的对决。
焰团扇与忍刀碰撞出毁灭的火花,写轮眼与千手体术交织出最致命的舞蹈。
最终,双双力竭,同归于尽,倒在了彼此憎恨了一生的对手面前。
他们的死亡,并未带来解脱,反而像两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下一代人的肩上。
宇智波斑接任了族长之位。
几乎是一夜之间,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恐怖。
那双原本就锐利无比的写轮眼,如今更是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戾气。
失去了父亲的压制(尽管那压制充满冷酷),也失去了与柱间之间那微乎其微的和平可能,他将所有的精力与情感都投入到了“力量”与“家族”之中。
他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战斗风格也越发狂放霸道,如同真正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所到之处,唯有毁灭。
那份曾短暂出现过的、关于未来的迷茫与探讨,被彻底深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决绝的守护与更加深沉的仇恨。
而宇智波泉奈,同样被迫飞速成长。
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行事愈发稳重、冷静,甚至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狠辣与果决。
他成为了宇智波斑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也是族内不可或缺的智囊与决策者。
他的写轮眼在谋略与战斗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往往能洞察先机,为宇智波赢得喘息之机。
他完美地扮演着宇智波二把手的角色,与兄长一同支撑着在战争中不断流血的家族。
只有极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当他擦拭着苦无上的血迹,或是看着族地里又新添的墓碑时,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空茫,但旋即又被冰冷的坚定所取代。
对面的千手一族亦是如此。
千手柱间扛起了族长的重任,他的木遁变得越发强大,眉宇间却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悲伤。
千手扉间则更加冷峻,飞雷神之术与水遁结合得越发精妙狠辣,成为了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影”。
他与泉奈之间的每一次相遇,战斗都越发凶险致命,那场始于花街误会的私人怨愤,早已彻底融入家族血仇,变得再也无法厘清。
族务如山,战事频仍。
宇智波泉奈的时间被彻底挤压、填满。训练、巡逻、制定战术、参与战斗、安抚族人、处理伤亡者的后事……他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沉入那片能让他感到安心与宁静的意识空间了。
有时在深夜,极度疲惫地合上眼,他会模糊地想起那片碧草蓝天,想起那个穿着黑色和服、眼神沉静的女孩。
那像是一个遥远而温暖的梦,与眼前血腥、冰冷、沉重的现实格格不入。
(妹妹……)
这个称呼在心底悄然划过,带来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随即就被更深的疲倦和现实的压力所淹没。
他没有时间。
他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份宁静,没有时间去倾诉那份沉重,甚至没有时间去确认那份独属于他的羁绊是否依旧安好。
现实的残酷重担,如同厚厚的冰层,暂时冻结了他意识深处那方柔软的天地。
他只能背负着一切,与兄长一同,在血色硝烟中艰难前行,将那个名为“红莲”的秘密,深深地、暂时地埋藏在了灵魂最疲惫的角落。
而意识空间里,红莲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画板上,麻仓叶王的画像添了几笔,又或许擦去了几笔。
她偶尔会抬头“望”向那片似乎永恒不变的碧空,仿佛能透过空间的壁垒,感知到外界那越发激烈的杀伐与她那小房东灵魂中日益增长的沉重与疲倦。
她只是看着,沉默着,如同过往漫长的岁月里,她沉默地看过许多事情一样。
那双沉淀了太多时光的眼眸里,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也多了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涟漪。
那是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