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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突兀的“好看”评价之后,志波海燕看向红莲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更加隐晦复杂的东西。
但两人都极有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同事关系,一个依旧爽朗热情(只是偶尔会看着她出神),一个依旧沉静疏离(只是在他看过来时会下意识绷紧神经)。
然后,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静灵廷——志波海燕副队长,要与一位名叫都的女性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红莲正端着一杯热茶,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她愣了片刻,随即,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如释重负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
他有了自己的归宿,那份未曾言明、或许只是她自作多情的好感,也该随着这场婚礼彻底落幕。
她真心为他高兴。
婚礼很热闹,整个十三番队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红莲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志波海燕穿着隆重的服饰,脸上带着幸福而郑重的笑容,与美丽的新娘站在一起。
她很安静地祝福,很安静地退场,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宿舍。
夜深了,外面的喧闹渐渐平息。红莲正准备休息,却听到了轻微的、熟悉的叩窗声。
她疑惑地打开窗,晚风带着凉意灌入,站在窗外的,竟然是本该在新房的志波海燕。
他还穿着婚礼的礼服,只是外面的羽织脱下了,领口微微松散,脸上带着酒意,却不像醉了,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明,又掺杂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志波…副队长?”
红莲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新婚之夜,不去陪着新娘,跑来她这里?这太不合规矩了,也太容易引人误会。
志波海燕没有回答,只是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总是洋溢着活力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与他不符的落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有些东西,无需点破。
他知道她明白他的心意,哪怕只有一丝。
她也知道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告别,或许是最后一点不甘心的确认。
但他终究什么逾越的话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
“稍微有点羡慕那位麻仓叶王。”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夜风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红莲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释然了什么,又或许更加沉重了。
他朝红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祝福,有遗憾,也有彻底的放手。
“晚安,红莲。”
他转身,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红莲站在原地,晚风吹得她有些冷。
她缓缓关上门窗,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从那晚之后,志波海燕和红莲都心照不宣地拉开了距离。
他依旧是那个爽朗可靠的副队长,全心全意地对待他的妻子;她依旧是那个安静的文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事关系,仿佛那个新婚之夜的短暂造访,只是一场朦胧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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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沉寂。
她将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绪,都倾注在了对那个遥远身影的思念里,日复一日。
这天,有一份需要队长盖章的文件必须送往五番队。
红莲内心是抵触的,她不愿再去那个有着蓝染和银的地方。
但职责所在,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她到达五番队队舍时,恰好看到市丸银正从队首室里出来,脸上挂着那副完美的笑容,正侧身对门内说着什么,语气恭敬又带着他特有的轻飘:“…はいはい、わかっていますよ、藍染隊長~(是是,我知道啦,蓝染队长~)”
门内传来蓝染温和的回应声:“嗯,那就交给你了,银。”
仅仅是听到那个声音,红莲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
她立刻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步上前将文件交给一旁的队士说明来意,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五番队。
然而,那双眯着的眼睛,似乎在她转身时,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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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红莲睡得很不安稳。
朦胧中,她仿佛听到一个遥远而模糊、却又带着无尽威严和诱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呼唤吾…』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洪流,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红莲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清辉。
然后,她看到了——
窗边倚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市丸银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正慢悠悠地翻看着她放在枕边的那本宝贝手绘册。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和那显眼的银发,他嘴角噙着笑,看得似乎很专注。
听到红莲惊醒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眯着的眼睛转向她,扬了扬手中的画册,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冰冷:
“这是谁?”
他翻到那一页,正是她反复描摹的、穿着五芒星狩衣的麻仓叶王。
“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呢?”
市丸银沉默片刻,不,或许不是没有提起过。
只不过是那时,他听不懂她那口唐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