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猛地从院外冲了进来,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向那抹淡粉色的裙角。
江晏小心!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又沉稳得很。他一把扣住虞芯婷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踉跄着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廊下的柱子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虞芯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鼻尖撞在少年的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竹香。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少年身着一身紫衣,眉眼俊朗,神情略显冷峻,却在刚刚那一瞬间染上了几分慌乱。他皱着眉,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江晏走路都不知道看路的吗?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仍下意识地护在她的肩后,生怕她再摔着。
虞芯婷被他这么一吼,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地低下头:
虞芯婷我……我没事……多谢……多谢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虞书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把将女儿拉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虞书恒芯婷,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儿?
虞芯婷爹爹,我没事的,只是……只是吓了一跳。
她说着,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江晏一眼,随即像被烫到一般,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虞紫鸢也连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江晏,眼神一柔:
虞紫鸢阿晏,你来得正好。若不是你,芯婷这孩子怕是要出大事了。
江晏这才将目光从虞芯婷身上移开,转向虞紫鸢,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江晏祖母。
他又看向虞书恒,略一拱手,语气礼貌却带着几分疏离:
江晏虞宗主。
虞书恒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少年,正是江家如今的少主——江晏。他连忙回礼:
虞书恒江少主,多谢你舍身相救,芯婷才得以平安。
江晏微微点头,神色淡淡:
江晏举手之劳。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虞锦瑟,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厌恶:
江晏虞姨。
虞锦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虚,却又强撑着,冷冷地别过头去:
虞锦瑟哼。
虞紫鸢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知道江晏对虞锦瑟一向不喜,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如此明显。
她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虞紫鸢阿晏,你来得正好。这位是你虞伯父,眉山虞氏现任家主,这位是你虞表妹,虞芯婷。你们之前没见过,今日正好认识一下。
江晏这才重新看向虞芯婷,神色稍稍收敛了几分冷意,只是依旧显得有些冷淡:
江晏虞姑娘。
虞芯婷被他这么一叫,心又是一跳。她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虞芯婷江……江少主。
她本想叫他“江公子”,却又想起方才祖母说的“认识一下”,一时有些慌乱,只能结结巴巴地改了口。
江晏倒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向来性子沉稳,又不擅长与陌生女子打交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虞芯婷,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
——原来,这就是江晏。
她之前只在长辈口中听过他的名字,说他是云梦江氏未来的继承人,说他人品端正,修为不俗,说他性子沉稳,颇有江宗主当年的风范。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人,必然是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冲过来的样子,却让她心里猛地一震。
那样毫不犹豫的一扑,那样用力的一拽,那样紧紧护着她的动作……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护过。
哪怕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在凶她“走路不知道看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姑姑会为了江宗主,守了二十多年。
原来,被人这样护着的感觉,真的会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虞芯婷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
江晏此刻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虞锦瑟身上。他皱着眉,看着她,语气不冷不淡:
江晏虞姨,今日是来看望祖母的?
虞锦瑟被他这么一问,心里更不舒服。她一向看不惯这个晚辈对自己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
虞锦瑟是啊,我这做侄女的,来看看我姑姑,有什么问题吗?
江晏问题倒是没有。
江晏淡淡道,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
江晏只是虞姨若要在莲花坞闹事,还请换个地方。祖母年纪大了,不适合被人这样吵来吵去。
虞书恒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虞紫鸢却先一步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她看向江晏,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
虞紫鸢阿晏,你先带芯婷去偏厅坐一会儿,给她倒杯热茶压压惊。这里的事,我们自会处理。
江晏是,祖母。
江晏应了一声,又看向虞芯婷,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些:
江晏虞姑娘,请。
虞芯婷连忙点头:
虞芯婷好。
她跟着江晏往偏厅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又莫名地轻快。
走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厅。
正厅里,虞锦瑟还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厉害。虞书恒皱着眉,似乎还在与她争执什么。虞紫鸢坐在主位上,神情复杂,江枫眠则在一旁轻声劝着。
她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姑姑那样——
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疯了一样地守着,直到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可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他走得很稳,背影笔直,像是一杆青竹,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