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暗谋连环

岐王府贵宾别院，三日光景缓缓淌过。

院落之中珍果佳肴日日送来，亭台池水雅致清幽。可傅砚辞三人全无游赏散心的闲逸。四块玉玺残片的微弱感应笼罩整座王城，朦胧飘忽，只能断定宝物深埋王城疆域，却始终寻不到精准所在。

自清晨直至日暮，三人持岐王所赐通行玉符，穿行王城的各处街巷，城门哨卡、城防卫所皆不会上前阻拦。

宣玉取出一沓卜卦符纸，踏遍长街短巷，运转五行秘法反复推演残玉的踪迹。王城人烟稠密，修士与凡人的灵气彼此交织扰动，重重遮掩玉玺的灵光。卦象时而偏向城南古坊，时而又飘向城北旧墟，次次演算到关键处，便会被一股隐晦的人为力量搅乱，符纸无端焦黑，灵光溃散。

“不对劲。”

宣玉捻起一张烧得半残的卦符，指尖摩挲着焦黑边缘，眉头紧锁。

“不是市井灵气干扰，有旁人在暗中以术法扰乱卜算，刻意切断我们追踪残片的线索。”

傅砚辞按剑伫立长街檐下，目光扫过往来人流。他这些时日苦修般若掌，禅心澄澈，心神感知远胜常人，可满城人声喧杂，车马纷纭，那股暗中作祟的气息藏得极深，稍纵即逝，根本捕捉不到源头。

傅晨曦尚还体虚，一身傅砚辞缝制的素布长衫，安静立在二人身侧，秀眉微蹙。她试着催动体内残存的残片共鸣，玉光只是在经脉里微微震颤，便被一层无形屏障硬生生压下。

一连数日，处处碰壁。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一名身着紫纹官袍的文士，带着两名府中侍从缓步而来。此人便是岐王麾下中书令，刘知俊。

他生得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面白长须，袍服规整，言谈举止谦和有礼，看上去尽是忠臣能臣的气度，可眼底深处藏着反复多疑、趋利投机的阴翳。本是降将，几番辗转才投到李茂贞帐下，虽身居高位，心中却始终忌惮岐王的猜忌，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的后路算计。袁道逝去的消息传遍天下，他也听闻天命玉玺碎片流落岐国，深知此宝力量足以改天换地，若是能够拿到残玉，便可手握筹码，不管将来投靠哪一方势力，都能保全自身富贵权位。

“三位便是袁道义士的故交，久仰。”刘知俊拱手，笑容和煦，看不出半分异样，“听闻诸位在王城寻访古物，数日无果。王爷政务缠身，便遣我过来，略尽绵薄之力。”

傅砚辞神色冷淡，微微颔首，并未全然放下戒备。

刘知俊娓娓道来，自称翻阅前朝旧档，查到一则记载，城北旧坊的废弃古宅，曾出土过上古玉件，极有可能便是他们寻找之物。还主动递过来三枚通行木牌，说那片旧坊多是官府封禁的废宅，寻常玉牌无法入内，此物可以畅通无阻。

宣玉指尖捏着木牌，五行秘法悄悄扫过，木牌表面平平无奇，察觉不到咒术痕迹，他便暂且收下。

“多谢中书令费心。”

辞别刘知俊，三人趁着午后天光，直奔城北旧坊。

旧坊早已荒废，断墙残垣遍地，杂草疯长，死寂沉沉。断壁之间阴风穿巷，四下听不到半分人声。刚踏入这片街区，玉玺残片的感应骤然强烈几分，这让三人心中稍稍一动，以为终于找对地方。

可当他们深入废宅院落，脚下地面忽然微微震颤。四周断墙轰然移位，碎石尘土漫天扬起，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是一座早已预先布设好的困锁阵局。

宣玉脸色一变，立刻飞掷数张破阵符箓，金光撞在石墙之上，只激起层层涟漪，根本无法冲破。

“是困龙锁灵阵！早有人在此布下！”

阵法之内，弥漫出迷幻瘴气，缓缓弥散开来，扰人神识。傅砚辞长剑出鞘，剑光凛凛，护住傅晨曦，般若掌的佛门金光自掌心缓缓亮起，抵御瘴气侵蚀。

这仅仅只是第一重陷阱。

巷口之外，刘知俊立在断墙阴影之后，远远望着院落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浅笑。他并未亲自现身，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低声吩咐。

“困着便可，不必拼死。耗尽他们灵力，等他们力竭，再行出手夺取身上的玉玺碎块。活要见人，玉必须拿到手。”

他心思狡诈，不愿亲手与傅砚辞三人死斗，打算借阵法消磨三人修为，坐收渔翁之利。若是这一局拿不下，他心中早已备好第二套算计。

困阵之中，瘴气越来越浓。

傅砚辞的剑可以随意变化，剑光纵横劈砍，每一次斩击，一旦伤到阵中幻化出来的虚影，便会吸收一丝虚影之力，可这阵法乃是凡俗机关混合低阶妖咒所筑，并无真正生灵，剑灵力量无从借力。般若掌金光不断铺开，勉强护住三人神识不被迷乱，却也在持续消耗自身气力。

宣玉不停抛掷符箓，烈火、惊雷、厚土各类五行符接连打出，阵墙只是震荡，不见崩毁。

“不对，这里根本没有玉玺残片！感应是被术法伪造出来的，引诱我们踏入陷阱！”宣玉猛然醒悟。

方才那股强烈的玉气，是刘知俊刻意布设的伪灵，只为引他们入局。

就在这时，远处街巷传来脚步声，数名披甲府兵，手持兵刃，缓步围堵在阵外。

刘知俊的声音隔着石墙悠悠传进来，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腔调，听不出半分杀意。

“三位，何必苦苦挣扎。交出你们身上的玉玺碎块，刘某可以启开阵法，放诸位安然离开此地。”

傅晨曦气息本就尚未复原，在瘴气侵扰之下，脸色愈发苍白。

傅砚辞横剑挡在她身前，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石阵轰鸣。

“刘知俊，你受岐王厚待，却暗中谋夺至宝，就不怕事情败露？”

墙外一声轻笑传来。

“成王败寇而已。我这一生辗转数主，何为忠，何为叛？手握至宝，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李茂贞待我虽厚，可猜忌从未消散，今日拿到碎玉，他日进退，尽由我自己说了算。”

他本就是反复无常之人，心中没有恒定立场，一切算计皆为自身利害。

困阵之内灵气不断被吸食，三人灵力一点点被消耗，退路尽数封死。明明身处繁华王城之内，周遭街市人声隐约可闻，可这一方废宅，却如同与世隔绝的牢笼。

暗处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