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的眼睛

傍晚温柔的晚风穿过敞开的教室窗户，轻轻拂过向云念细腻柔和的脸颊，细碎的夕阳余晖斜斜洒落，在课桌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可此刻，少女心底翻涌的焦灼与忐忑，早已盖过了黄昏的温柔。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角，在心里默默默念：总算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教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响动，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着书包，有的嬉笑打闹，有的匆匆整理习题册，动作利落的人已经背起背包，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喧闹的人声裹着傍晚的风，落在向云念耳中，让她心头的期待愈发浓烈，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胆怯。

“向云念，麻烦你快一点好吗？”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林还依带着催促的声音。她斜倚在门框上，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焦急，手里还捏着一瓶冰汽水，眼神直直落在向云念身上。

向云念心头一跳，连忙抓起桌边的书包，拉链都来不及仔细拉好，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这么着急？”向云念仰起脸，轻声问道，指尖还攥着书包的背带。

林还依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念念，难道你不想见他了？”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向云念的心事，她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天边的云层渐渐厚重，灰蒙蒙的天色压了下来，晚风里带着潮湿的水汽，看样子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她攥紧了手指，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与忐忑：“可是……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

林还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恨铁不成钢，却又满是纵容：“根本没关系的。我虽然不赞同你一门心思喜欢上一个社会上的人，可你这执拗的性子，我也实在没办法！走，姐姐带你去星月初夏。俗话说得好，真爱抵挡万难。”

说罢，她自然地搂过向云念的肩膀，带着她一步步走出校园。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墨色的云絮铺满整片天空，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刺破暮色，照亮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两人坐上出租车，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林还依忽然侧过头，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认认真真地看向身旁的向云念：“念念，我其实很高兴，你终于遇见了一个放在心上的人。可我又特别生气，你偏偏喜欢上了姜云初那样早已踏入社会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苦口婆心的劝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肖元宇吗？你看他，长相干净利落，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上周刚拿下奥数竞赛冠军，三观端正，还是体育生，身姿挺拔，性格稳重。追他的女生多得数不胜数，可他偏偏，满心满眼都是你。”

向云念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念叨，心里只觉得烦闷，索性微微垂着眼，靠在车窗上，假装闭目小憩，不想再听这些话。

“哎！别睡啊，我还没说完呢。”林还依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不过你们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又是邻居，也算缘分。你这傻丫头，真是傻人有傻福。”

她话锋一转，认真地叮嘱：“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我知道你满心满眼都是姜云初，可我劝你，千万别陷得太深。古人说，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真的怕你最后受了委屈，我的小念念。”

向云念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轻轻扯了扯嘴角，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下来。

林还依靠在座椅上，看着她故作顺从的模样，在心里无奈轻叹：这丫头，果然还是这个样子。

车子稳稳停在酒吧门口，两人推门下车。刚踏进星月初夏的大门，窗外骤然落下倾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混着酒吧内震耳的音乐、酒杯碰撞的脆响，嘈杂刺耳，扑面而来。暧昧的灯光、喧闹的人群、成熟的气息包裹着四周，一身校服的向云念站在其中，青涩又局促，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还依脚步轻快，一溜烟跑到前台，片刻后又匆匆折返，脸上带着几分遗憾：“糟了，来晚一步，姜云初已经被别的客人点走了。不过没关系，今天不算白来。”

她不由分说地牵起向云念微凉的手，拉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去。

向云念看着熟悉的路径，心底满是疑惑：这不是上次我们待的318包厢吗？

林还依推开包厢门，笑着侧过头：“这次包厢里多了个人，你的中国好邻居，肖元宇。”

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肖元宇早已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身形挺拔，眉眼沉静。

林还依俏皮地眨了眨眼，推了推向云念，让她坐到肖元宇身侧，打趣道：“哟，体育生，今天难得没去训练比赛呀。”她故意这般开口，只为了让肖元宇在向云念面前，展露最真诚的模样。

肖元宇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瞬间懂了她的用意，轻声开口：“比赛什么的，都不重要。”

“念念，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来，碰一杯。”林还依拿起桌上的酒杯，笑着提议。

肖元宇抬手，一把拦住了她递过来的酒杯，抬手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语气笃定：“算了，她不适合喝酒。”

林还依一愣，立刻好奇追问原因。

“因为……”

肖元宇垂眸，脑海中瞬间翻涌起一段久远的回忆。

那是十几年前，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在向云念的家里。

年少的向云念睁着澄澈天真的眼睛，兴奋地朝他挥手：“肖元宇快过来，你快看！”

少年快步走上前，好奇询问：“怎么了？”

她举着一瓶葡萄酒，眼底满是孩童的贪玩，笑嘻嘻地问：“你猜，我喝了这瓶酒，会不会醉呀？”

那时的肖元宇年纪尚小，平日里酒量不错，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向云念也不会轻易喝醉，毫不犹豫地答道：“应该不会。”

话音刚落，向云念便迫不及待拧开瓶盖，仰头喝下一大口，不过片刻，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沙发上。

年少的肖元宇瞬间慌了神，以为她酒精过敏，吓得眼眶通红，急得哭出了声。向云念的父母闻声赶来，她也因此被狠狠训斥，这件事，成了肖元宇多年来，满心的愧疚与后悔。

纷乱的思绪缓缓收回，肖元宇回过神，抬眼望向身旁的向云念，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淡淡一笑，轻声解释：“因为她，真的不会喝酒。”

向云念听得一头雾水，懵懂不解地望着他。

她借着想去洗手间的由头，起身走出包厢，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姜云初。

犹豫再三，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走到吧台前，小声询问着吧台的小姐姐。

吧台的小姐姐抬眼看向她，见她一身干净的校服，眼底泛起几分好奇：“小妹妹，你前几天是不是来过？我记得你，一身校服在这儿特别显眼。怎么今天又来找朋友？你朋友总来这种地方，还是少来往吧。马上就要高考了，抓紧时间考个好大学，别像我们一样，过得辛苦。”

向云念被她说得心头一紧，紧张得完全听不进后半句，攥紧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姜云初，在吗？”

小姐姐想了想，随口答道：“应该在315包间吧，估计和客人在一起。”

向云念连忙弯腰道谢，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对方没有起疑。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315包间走去。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清晰地看见里面的场景。

姜云初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他身侧坐着一位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面相成熟，手上戴着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一看便是身家不菲的公司老板。

忽然，女人抬起手，指尖亲昵地抚上姜云初的脸颊。

那一幕狠狠刺进向云念的眼底，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狠狠揉碎，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过席卷全身，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她慌乱之下，不小心踢开了包厢的门。

姜云初敏锐地察觉到门外的动静，抬眼望来，恰好对上她仓皇失措的视线。

向云念吓得浑身一颤，狼狈地转身就跑。

姜云初低声和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临时有事，便立刻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那个……向云念！”

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向云念脚步一顿，眼眶里的泪光轻轻闪烁。

姜云初小跑着追上她，伸手递出一把熟悉的白色雨伞。

“你昨天把伞落在酒吧了，伞上的标签写了你的信息。我想着帮你收好，想着哪天你过来，就还给你。”

向云念伸手接过雨伞，指尖触到微凉的伞柄，低声说了句：“谢谢。”

姜云初垂眸看向她泛红的眼眶，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轻声开口：“别再为男朋友伤心了。”

他抬眼，用那双盛满温柔与深意的、深情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那一刻，周遭的雨声、喧闹声、风声仿佛全部静止，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少年。

向云念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红着眼眶，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