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晴盯着季天那句“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季天和江一林在教学楼后的空地上打了一架。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扭打在雪地里。江一林把季天按在雪地上，拳头攥得发白，江天挣扎着骂了句什么，抓起地上的雪就往他脸上砸。她吓得不敢出声，直到教导主任赶来把两人拉开，才看清江一林嘴角破了，江季天的额角渗着血。
从那以后，这对曾经还算亲近的兄弟就彻底断了往来。季天不再跟她提江一林，江一林也绝口不聊季天。她问过几次，季天总是含糊其辞，说“小孩子吵架”，江一林则会冷下脸，让她别管。
此刻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顾雨晴困惑的脸。难道他们闹掰，和自己有关？
第二天一早，顾雨晴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江一林靠在香樟树下。他穿了件灰色连帽衫，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见她出来，眼睛立刻亮了亮。
“早。”他走上前，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下意识地用掌心裹住，“怎么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顾雨晴摇摇头，咬着吸管喝了口豆浆，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驱散心里的疑云。“一林，”她犹豫着开口，“你……和季天，高三那年为什么打架？”
江一林的动作顿了顿，握着豆浆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被捏出几道白痕。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声音低了些：“忘了。”
“怎么会忘？”顾雨晴追问，“那天你们打得很凶，他额角都流血了。”
江一林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小孩子争东西，没什么好说的。”
“争什么？”
他忽然转头看她，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烦躁，有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雨晴，”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别问了，好吗？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的回避像块石头，让顾雨晴心里更沉了。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季天。
她看了眼江一林，按下拒接键，把手机揣回口袋。“他又打电话来了。”她低声说。
江一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牵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我去跟他说。”
“别！”顾雨晴拉住他，“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时，季天竟然就站在不远处的公告栏前。他穿了件黑色夹克，看见他们，目光直直地落在顾雨晴身上，然后又转向江一林，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江一林下意识地把顾雨晴往身后拉了拉，动作带着明显的保护欲。
江天笑了笑，走过来，目光掠过顾雨晴，落在江一林身上：“江一林，好久不见。”
“有事？”江一林的声音冷得像冰。
“也没什么，”江天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顾雨晴，“雨晴，这个还你。”
是个橘子糖的铁盒。顾雨晴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初二生日时，她送给江天的礼物，里面装着她攒了很久的橘子糖。后来盒子空了，他却一直带在身上。
“我不要。”顾雨晴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季天却没收回手，只是看着江一林，语气带着点嘲弄：“怎么，不敢让她接？还是怕她想起，当年是谁每天绕远路给她送笔记，是谁背她去医务室？”
江一林的呼吸猛地变重，眼神像淬了冰：“季天，你适可而止。”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季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周围同学的目光，“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藏着掖着就能抹去的！当年要不是你……”
“闭嘴！”江一林突然吼道，眼眶微微发红，他拽着顾雨晴的手转身就走，“我们走！”
顾雨晴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时，看见季天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橘子糖铁盒，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直到走到教学楼后的僻静处，江一林才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情绪。
“到底怎么回事？”顾雨晴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又急又疼，“当年你们到底为了什么打架？”
江一林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声音哑得厉害：“高三那次模拟考，你数学考砸了，躲在操场哭。”
顾雨晴点点头，她记得，那天江一林给了她一包纸巾，而季天……好像也去找过她。
“他找到你时，”江一林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涩，“跟你说，我在背后说你坏话，说你肯定考不上A大。”
顾雨晴愣住了。
“我去找他对质，他说……他就是不想让你跟我走太近。”江一林的喉结滚动着，“他说，你是他的，从初中起就是。”
原来那天雪地里的争执，不是莫名的打闹。原来江天那些看似无意的关心，藏着她从未察觉的占有欲。原来江一林那瞬间的暴躁和保护欲，不是无端的冲动。
顾雨晴看着江一林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他昨天那句“你是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从没信过他的话。”她伸手，轻轻握住江一林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会说别人坏话的人。”
江一林猛地抬头看她，眼里的烦躁渐渐褪去，涌上一层水汽。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骨血里：“雨晴，我……”
“我知道。”顾雨晴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江一林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别离开我。”
顾雨晴点点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心里忽然无比清晰——
不管过去有多少误会和隐瞒，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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