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将柳明城的屋檐染成血色。
李莲花正在给最后一个病人换药,他消瘦的背影在霞光中显得格外单薄,青衫上还留着白日里被人撕扯的裂痕。
皎皎感受到了神格深处的震颤。
她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莲花明明那么好......
他没有怨恨,就算中了无药可解的毒,就算命不久矣却,也还是心怀善念,救了那么多人。
他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要被别人侮辱谩骂。
他明明那么好,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着。
这是什么奢侈的事吗?
为什么把人往绝路上推!
为什么非要他死!
终于,皎皎隐藏于眼底的血光再难压制得住。
飞梭在掌心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天河之水随着法器的震动开始翻涌,逆转,旋涡越来越大,浪涛拍打着石岸,将皎皎千年来刻在石头上的"正"字一个个淹没,无人再敢接近。
天河的异常很快就引起老君和王母的注意。
自然也发现皎皎失踪的事情。
"发布三界追杀令。"
王母的声音比昆仑山顶的雪还冷。
"若织女为祸人间,生死不论。"
太上老君手中的拂尘微微抖了抖。
"王母......"
他的白眉颤动,"那孩子......"
王母抬手止住老君求情的话:"天界不需要逆臣。"
“是。”
天将们领命而去,铠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
李莲花最近收摊总是很早。他手心躺着一块琥珀色的糖,是西街糖铺老板娘偷偷塞的。
他回到莲花楼就看见皎皎坐在台阶上不发一言,李莲花直接剥开糖纸,走了过去,拉过她的手,将糖放进她手里。
"快吃。"
他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我试过了,很甜。"
骗子!
明明都没有味觉了。
历劫成神,都要这么艰难吗。
她抬头看着明明难过却反过来安慰他的李莲花,将糖塞进嘴里。1
这糖也太刀了吧呜呜
糖块在她舌尖化开,甜得发苦。
"李莲花,你会后悔吗?"
他想到以前的自己,沉吟道:“会的吧。”
八年前四顾门的血似乎还沾在衣襟上。
“若是重来一次呢?”
“我会做的更好。”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重来一次呢。”
应该还会那么做......
皎皎揪了揪他的头发,有几根断在她手里。
笨蛋!
“不许后悔。”
“好,不后悔。”
“不成神仙,好不好?”
救了他,断了他成神的路。
不当什么牛郎星君也可以。
只要是李莲花就可以。
他们只活这一世也可以。
“你不是说我资质尚可,到时候,还要多多仰仗皎皎仙子。”
皎皎看着李莲花深深地点了点头。
“嗯,我罩着你。”
“皎皎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等着。”
......
皎皎看着李莲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死死攥着飞梭,指节发白到几乎透明,眼底的血光在黄昏中明灭不定。
她会让李莲花的路走的再顺一点。
天河的禁制在崩裂,飞梭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弑神,是罪。"
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渎神,亦有罪。"
“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他们,所有恶念反伤己身。”
欺负李莲花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飞梭突然暴涨出三尺红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最后一缕霞光消失时,一缕发丝缠上飞梭。她背部的神纹渐渐脱离皮肤,裂成金色血痕。
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狰狞如魔。
她看着李莲花双眼泛起金色神纹,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