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三月三,中原的上巳节。白日人们会去河滨沐浴、祭祀祈福,晚上则会相约于春光烂漫处,插柳赏花。
木槿园内,曲折栈道伸向湖面,湖心立有一座廊亭。
微风吹过,深蓝色的纱帘在轻轻摇曳,拂去了夜晚的喧嚣,只留下一缕宁静。花香四溢,绿植们簇拥着廊亭,每一片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数盏灯笼悬挂其上,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湖面也被照耀得波光粼粼。
桌子上摆着精美的菜肴,阿衍和丰隆相对而坐。
丰隆:“往年的上巳节,我们都是和族里一起过节,今年我想和你单独过节,这都是我准备的,王姬,可还满意?”
阿衍笑道:“族长亲自准备,我自是满意。不对,你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吧。”
丰隆闻言,眼神暗了暗:“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你了,这些年,你总是在等我,总是迁就我。我都知道,都看在眼里,我想对你好些,再好些。”
阿衍听完,一瞬暖流涌上心头,面上不显:“你知道就好,我的礼物呢?”
丰隆指向亭外,一个响指,无数只萤火虫突然闪现,在湖面上空飞舞,如同繁星点点,与亭上的彩灯交相辉映,一串串、一排排彩灯,织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彩带。
“曾经你说想要看萤火漫天,星光璀璨,我来兑现承诺了。”
望着萤火虫,阿衍陷入了回忆,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上巳节,两人约定好要去山里捉萤火虫。可是,阿衍坐在紫金宫里从日落西山等到月上枝头,都没有等到丰隆。宫内百花齐放,樱树盛开,犹似粉蝶翩翩舞,烂若云霞;玉兰绽放,天女散花,满树堆雪,如棉似絮;连翘簇簇,满枝挂金……可惜,无人欣赏,无心欣赏。
阿衍总是安慰自己,没关系,丰隆是在帮助玱玹谋事,要理解他。落寞对临秋道:“不等了,去找小夭。”
从小夭处回来,已是深夜,丰隆一身玄衣站在暖熙殿的庭院中,一脸歉意:“对不起,来晚了。”
说完,递给阿衍一个竹编灯球,灯球只有拳头大小,是竹篾制成,裹着清透的纸,而里面是闪烁的萤火虫。
阿衍接过灯球:“只要你来,多晚都不算晚。这个我收下了,但是你欠我漫天萤火。”
丰隆这次露出笑容,立刻回应:“好,以后我一定补给你。”
阿衍从手上解下一条花绳,拉起丰隆的手,给他系上一条,然后抬起同样戴着花绳的手腕,晃了晃:“回赠你的礼物。”
丰隆哭笑不得:“这是女孩子戴的。”
阿衍假装生气道:“你就说,你戴不戴吧。”
丰隆宠溺道:“戴,我一定好好戴着。”
夺嫡之路,艰难无比,其中又发生很多凶险之事,萤火虫便被刻意淡忘了。
湖心莹莹星光,亭内烛火幽幽。
阿衍眼中泛着泪水:“嗯,虽然有些晚,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丰隆郑重道:“以后你和宝宝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阿衍:“好!”
丰隆身边的石凳上有一口小锅,里面是药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一边从碗里盛粥,一边对阿衍说:“前几天,我去了趟医馆,小夭给了新的药膳单,我让人熬了,你试试。”
阿衍:“你怎么突然去医馆了?”
丰隆眸光暗暗:“我和曋氏、姜氏的一些老朋友相聚,以前他们就对我唯唯诺诺,现在更是。便找了个借口就中途离席了,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医馆。或许是想替璟去看看小夭。”
阿衍:“小时候,奶奶总说我们命苦。我都不以为然,想着小夭怎么会命苦,虽然父母和离了,可是他们都爱她。明明是我和哥哥命苦才对。如今,看来奶奶说得没有错。”
丰隆异常坚定道:“你不是,你有我、还有宝宝,我们一定能好好的。”
阿衍笑着回应:“当然。”
丰隆:“小时候总是盼着长大,觉得长大后可以自由自在、干很多事。现在真的都实现了,可是又丢失了很多。昶和我说话,总是笑容亲切、有礼有节,篌死了,璟也不在了。突然之间,我发现竟然再找不到一个一块儿胡吃海喝、胡说八道的朋友了。”
阿衍:“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成长总是伴随着代价,不过,我相信璟会回来的,他舍不得小夭难过的。哥哥说追查伤害小夭的凶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丰隆欲言又止,好像不忍一样:“你别担心,一切有陛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小夭说了,不要忧虑过深。”
阿衍:“知道啦,知道啦,有你们在,我不去操心。”
丰隆:“吃饭吧,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