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直到太阳高挂空中,阿衍才起来。婢女南溪说玱玹、小夭已经离开,离开前说去见轩辕王了。
阿衍走出了屋子,就看了凤凰树下的秋千架。南溪笑道:“也不知道殿下怎么想的,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做了个秋千。”
阿衍倚着门框,笑起来,鼻子却有些发酸。
南溪问:“王姬,要荡秋千吗?”
阿衍走过去,坐在秋千上,南溪在后面推动秋千。一次次,秋千荡得越来越高,半仰着头,看着满天红雨,簌簌而落。
玱玹和小夭走了过来,示意南溪退下,两人一人一边,推着秋千。
小夭:“还要再高点吗? ”
阿衍:“要,要推得和小夭姐姐一样高。”
玱玹:“那你可要抓紧了,别又掉下来。”
这样的对话,在儿时发生过很多次。小时候,阿衍总是和小夭比,什么都要和小夭一样,吃饭,喝水,也包括荡秋千。可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玱玹:“爷爷,把奶奶的暗卫给我了,他说朝云峰是属于奶奶的。”
阿衍:“以后属于奶奶的东西,我们会一样一样的拿回来。”
玱玹握紧了拳头:“会的。”
小夭低声问玱玹,“哥哥,你是真的想回来陪伴照顾外祖父?”
玱玹点了下头。
小夭不解地说:“你不怨他吗?我可是有些怨他,所以刚才一直拿话刺他。”
玱玹和小夭分析了自己对爷爷的看法,表示可以理解爷爷,小夭听后也不在执着于刺激爷爷了。
阿衍一直在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不作声,似有所思。
凤凰花开如锦,色彩绚烂,在空中飞舞,让人产生了不真实的残酷美感。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皇帝询问小夭想如何祭拜时,小夭淡淡地说:“我娘并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自然不喜欢人多,但如果你要举行仪式,我想我娘也能理解。”
没有想到,轩辕王竟然真的下令,让苍林把原本准备好的仪式取消。
在忌辰的那一日,去祭奠的只有小夭、阿衍、玱玹。
山花烂漫的山坡上,有六座坟墓,埋葬着祖母、大伯、大伯娘、二伯、父亲、母亲和姑姑。
可其实,至少有三座坟茔都没有尸体。
大伯的墓里是什么小夭不知道,只能看到茱萸花开遍坟头;
大伯娘是神农的大王姬,神农国灭后,她烈焰加身自尽,尸骨无存,墓里葬着的是她嫁到轩辕来时的嫁衣;
不知道二伯是怎么死的,只知道留下了一小块焦黑的头骨,墓里葬的是那块骨头;
父亲,和神农的祝融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墓中只有他的一套衣冠,还有自尽的四舅娘;
姑姑,和神农的蚩尤同归于尽,也是尸骨无存,玱玹说墓中是一套母亲的战袍。
所有真正疼爱呵护他们的亲人都在这里了!
玱玹跪下,一座接着一座坟墓磕头,阿衍、小夭跟着他,也一座接着一座坟墓磕头。
玱玹站了起来,开始清扫坟墓,他修炼的是木灵,本来一个法术就能做好的事情,他却不肯借助法术。
阿衍依旧跪着,静静的看着这么坟墓,本以为在玉山百年,已经把思念冲淡了,然而情感终究压过了理智。
她其实有些分不清为什么会难过,但是眼睛已经留下了泪水。
小夭把玱玹清理掉的野花拣了起来,坐在地上编花环,等玱玹清扫完坟墓,小夭正好编了六个花环,一座坟墓前放了一个花环。
他们打算离开,玱玹说:“陪我去趟轩辕城。”
到了轩辕城,玱玹让驭者在城外等候,他和阿衍、小夭徒步进城。
玱玹带着她俩去了一家歌舞坊,玱玹赏了领路的小奴一枚玉贝。小奴眉开眼笑,把玱玹领进了一间布置得像大家小姐闺房的房间。
玱玹吩咐道:“我要见金萱。”
小奴流露出为难的神色,“金萱姑娘……”
玱玹又给了他一枚玉贝,“你去请她就好了,来不来在她,赏钱归你。”
小奴高兴地去了,小夭和阿衍戴着帷帽,缩在榻上,好奇地看着。
玱玹坐在琴前,试了一下琴音后,开始抚琴。琴音淙淙,如流水一般潺潺,如山间清泉一般明净。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轻轻走了进来,她一袭黄衣,清丽婉约,见之令人忘忧。
她静静坐下,聆听琴音,等玱玹奏完时,才说道:“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你,终于回来了。”
玱玹道:“我回来了。”
小夭拉着阿衍对玱玹说:“哥哥,我们出去转转。”
玱玹点了下头,小夭、阿衍拉开门走出去,一楼的纱幔中正好有舞姬在跳舞,站在栏杆前看着。
突然一个男子笑瞅着阿衍,伸手来揭阿衍的帷帽,“小娘子,你若有几分姿色,我就让你今晚陪我。”
旁边一女子更快的挡住了他,娇笑着说:“这位小姐是这儿的客人,公子可别为难我们。”
男子看拉住他的女子姿色不俗,不再说话,随着她进了屋子。
金萱拉开了门,对小夭、阿衍和善地笑了笑:“进去吧,我让人送你们离开。”
小奴送玱玹和小夭、阿衍走僻静的路,离开了歌舞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