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很大，被褥柔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她的银发散落在枕上，像是铺开的一匹月光。她试着动了动，手能动，脚也能动，没有绳索，没有镣铐，身体没有任何束缚。但她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的时候，发现用不上力气。
不是魂力被封印，不是经脉被封锁，只是纯粹的、身体上的无力。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臂都要费很大的劲。她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房间很大，陈设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边摆着一架古琴，案上焚着香，青烟袅袅。一切都精致而典雅，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气息。
雪清河的气息。
门被推开了。千仞雪走进来，金发垂落腰际，一身淡金色的长裙，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到江楠夕醒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将茶放在床头柜上。
千仞雪“醒了？”
江楠夕看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那里面有歉意，有心疼，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江楠夕“你给我下了什么？”
千仞雪没有否认。
千仞雪“麻沸散。不会伤你，只是让你没力气。”
她端起那杯茶，递给江楠夕。
千仞雪“再喝一杯？”
江楠夕看着她手中的茶杯，又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千仞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楠夕“清河哥，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客人的？”
千仞雪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没有纠正那个称呼，只是将茶杯放回床头柜上。
千仞雪“你不是我的客人。”
江楠夕挑眉。
千仞雪“你是我的。”
江楠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千仞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千仞雪“你救走了雪夜大帝，破坏了我在天斗城经营多年的计划。我不能让你再回去了。”
她顿了顿。
千仞雪“但我也不能伤害你。”
江楠夕靠在床头，银发散落在肩头，那双蓝眸依旧平静如水。
江楠夕“所以你就把我绑在这里？”
千仞雪“没有绑。只是让你没力气。”
江楠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来，又放下。确实没绑，但确实没力气。她连这杯茶都端不稳。
江楠夕“你要关我多久？”
千仞雪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千仞雪“不知道。也许等到计划完成，也许等到你改变主意。”
江楠夕看着她，看了很久。
江楠夕“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站起身。
千仞雪“你休息吧。晚点我让人送吃的来。”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她。
千仞雪“楠夕，我不会伤害你。但我也不能让你走。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认了。”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我不恨你。”
千仞雪的眼眸微微一亮。
江楠夕“但我也不会留下来。”
千仞雪的手指攥紧了，没有说话，推门离开。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江楠夕靠在床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她的魂力还在，经脉通畅，只是身体使不上力。麻沸散，她听说过这种药，不会伤及根本，只是暂时麻痹肌肉，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普通的麻沸散对她没用。千仞雪用的是特制的，专门针对高阶魂师的。她闭上眼，开始运转魂力。不是强行冲破药力，那样只会伤到自己，而是引导魂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一点一点地代谢掉那些麻痹肌肉的成分。
需要时间。但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唐三站在天斗城北郊的树林里，蓝银草在他脚下蔓延，向四面八方延伸。他已经追了一个早上，从雪夜大帝疗伤的地方一路追到这里。那些痕迹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对方显然有高手在刻意抹去踪迹。他的紫极魔瞳全力运转，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气息残留。但什么都没有，对方做得太干净了。
独孤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独孤博“怎么样？”
唐三摇头。独孤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唐三的追踪能力，如果连他都追不上，那对方绝不是一般人。
独孤博“会是谁？”
唐三没有说话，但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名字——千仞雪。除了她，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也没有人有理由带走江楠夕而不伤害她。
独孤博“你怀疑是雪清河？”
唐三点头。
独孤博“可他为什么要带走楠夕？她刚救了他父皇——”
唐三看着他。
唐三“因为他不是雪清河。”
独孤博愣住了。
独孤博“什么意思？”
唐三“雪清河是假的。真正的雪清河，早就死了。这些年在天斗城活动的，是武魂殿的人。千仞雪，武魂殿教皇比比东的女儿。”
独孤博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起这些年的种种，想起雪清河对天斗帝国的渗透，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大臣，想起雪夜大帝莫名其妙的毒——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独孤博“那楠夕——”
唐三“她早就知道了。”
独孤博沉默了。
唐三“她一直没有拆穿，是因为她觉得，能让她改变主意。”
独孤博看着唐三那双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紫眸，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独孤博“你打算怎么办？”
唐三抬起头，望着天斗城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城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皇宫的尖顶在远处若隐若现。
唐三“等。”
独孤博“等？”
唐三“嗯。等她给我信号。”
独孤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近乎偏执的信任，没有再多问。唐三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他不敢贸然独闯救人，因为对方是千仞雪，是武魂殿的少主，是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道流的孙女。她的身边，至少有四位封号斗罗。他一个人闯进去，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但他也不能就这样等着，什么都不做。
他在等她的信号。他相信，她会给他信号。
房间里，江楠夕还在运转魂力。麻沸散的药力比她预想的要强，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代谢掉不到三分之一。但她不急，一点一点来，总能代谢完。
门被推开了，千仞雪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粥。她在床边坐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千仞雪“吃点东西。”
江楠夕看着她，没有动。
千仞雪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千仞雪“张嘴。”
江楠夕看着她，忽然笑了。
江楠夕“清河哥，你喂我？”
千仞雪的耳根微微红了，但她没有收回手，只是看着她。
千仞雪“你没力气，自己吃不了。”
江楠夕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这副明明是在囚禁自己、却偏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张开嘴，吃下了那一勺。
千仞雪的眼睛微微一亮，又舀起一勺，递过来。江楠夕一口一口地吃着，千仞雪一勺一勺地喂。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一碗粥见底了，千仞雪放下碗，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江楠夕的嘴角。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清河哥，你打算关我多久？”
千仞雪的手微微一顿。
千仞雪“不知道。”
江楠夕“那你的计划，还要继续？”
千仞雪沉默了一瞬。
千仞雪“嗯。雪夜大帝必须死。”
江楠夕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叹了口气。
江楠夕“他不会死的。”
千仞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千仞雪“他的毒已经深入骨髓，就算你清除了毒素，他的身体也已经垮了。活不了多久。”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那是我的事。”
千仞雪的手指攥紧了，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端着托盘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千仞雪“楠夕，你恨我吗？”
江楠夕看着她的背影。
江楠夕“不恨。”
千仞雪的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千仞雪“那就好。”
她推门离开。江楠夕靠在床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夜深了。江楠夕还靠在床头，没有睡。她的魂力还在运转，麻沸散的药力已经被代谢掉了大半。再过几个时辰，她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但她没有急着离开，因为她知道，门外至少有两位封号斗罗守着。降魔和千钧，她熟悉他们的气息。
硬闯不是不行，但要付出代价。她不想和供奉殿的人动手，那些人对她不错，光翎、青鸾、降魔、千钧，都是好人。他们只是跟错了人。她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门又被推开了。千仞雪走进来，换了一身睡袍，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江楠夕。
千仞雪“睡不着？”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你呢？”
千仞雪没有回答，只是脱了鞋，躺在她身边，将脸埋在她肩窝里。
千仞雪“楠夕。”
江楠夕“嗯？”
千仞雪“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江楠夕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千仞雪“母亲对我很严格，爷爷也很少笑。我每天都要修炼，学习，伪装。不能有情绪，不能有弱点，不能有——在乎的人。”
她顿了顿。
千仞雪“直到遇见你。”
江楠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千仞雪“你叫我清河哥的时候，我心里很高兴。你对我笑的时候，我心里也很高兴。你亲我的时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千仞雪“我心里高兴得要命。”
江楠夕偏过头，看着她。千仞雪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头。
千仞雪“我不想关你的。但我没办法。你太厉害了，你不怕我，你也不会听我的。我只有把你留在身边，才能安心。”
江楠夕看着她。
江楠夕“清河哥。”
千仞雪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月光，也盛满了她。
江楠夕“你不关我，我也不会走。”
千仞雪的眼睛微微一亮。
千仞雪“真的？”
江楠夕“真的。”
千仞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千仞雪“你骗人。”
江楠夕的唇角微微弯起。
江楠夕“嗯。我骗人。”
千仞雪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重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千仞雪“江楠夕，你这个人，真讨厌。”
江楠夕轻轻笑了。
江楠夕“嗯。我知道。”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两道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中。千仞雪在她身边睡着了，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江楠夕没有睡，她看着窗外那轮明月，想着唐三现在一定很着急。她得尽快恢复，得尽快离开。但她不想伤害千仞雪，也不能伤害她。
她闭上眼，继续运转魂力。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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