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力竭后被迷晕带走

雪夜大帝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唐三用蓝银草将他从密道中送出来时，独孤博一直在旁边输毒——以毒攻毒，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杨无敌和牛皋守在外面，两人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一个断枪半截，一个肩头还在渗血。

江楠夕站在马车旁，看着那个曾经威严赫赫的一国之君如今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江楠夕抬手，打断他的话。

她登上马车，在雪夜大帝身边坐下。银发散落在肩头，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抬起手，第四魂环亮起，淡红色的光晕从掌心涌出，如同轻柔的薄雾，将雪夜大帝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四魂技·幽冥治疗。

这不是她第一次用这个魂技救人，但这一次，她格外小心。雪夜大帝的身体太虚弱了，经不起任何剧烈的魂力冲击。她将治疗魂力分成无数细丝，一根一根地探入他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清除那些盘踞在他体内的毒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外，唐三靠在车辕上，紫极魔瞳始终保持着运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独孤博蹲在车轮旁，嘴里叼着一根药草，嚼着嚼着就睡着了。杨无敌和牛皋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一个在擦枪，一个在发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又钻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的门帘被掀开。江楠夕探出身来，银发有些凌乱，额角有细汗，但那双蓝眸依旧明亮。

唐三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揪了一下。

江楠夕点头。

她从马车上下来，脚刚落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少年从黑暗中冲出来，跪在马车前，声音都在发抖。

江楠夕看着他。雪崩比五年前长大了很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青年的沉稳。但此刻，他的眼眶红得厉害，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

雪崩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和雪夜大帝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雪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向江楠夕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极重，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楠夕看着他，没有阻止他磕头，也没有说什么“不用谢”之类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等他磕完了，才开口。

雪崩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站在马车旁，一步也不肯离开。江楠夕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父亲书房门口，也是这样，不肯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

江楠夕看着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唐三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江楠夕看着他，笑了。

夜深了。马车旁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跳跃着，将周围照亮。雪崩靠在车轮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车帘的布角。独孤博也睡了，蜷在火堆旁，打呼的声音比火苗还响。杨无敌和牛皋靠在一起，一个抱着断枪，一个捂着肩膀，都睡得很沉。

唐三没有睡，江楠夕也没有睡。两人并肩坐在火堆旁，谁都没有说话。火光映在江楠夕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唐三看着她，看了很久。

江楠夕偏过头看着他。

江楠夕想了想。

唐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在夜风中有些冰。他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江楠夕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江楠夕闭上眼。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银发散落在唐三肩上，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唐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让她靠着。

夜风吹过，将火苗吹得摇曳。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又渐渐消失了。唐三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星空。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像是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武魂城的屋顶上，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身边，说“今晚的星星很好”。那时候他不敢动，怕惊破什么。现在他还是不敢动，怕惊醒她。

唐三低下头，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弯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他轻轻笑了，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没有人回答。只有火苗噼啪作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唐三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一缕极淡的烟雾，正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飘来。那烟雾没有颜色，没有味道，连他的紫极魔瞳都没有察觉到。它飘过火堆，飘过车轮，飘过雪崩熟睡的脸，飘过独孤博蜷缩的身体，飘到江楠夕面前。

江楠夕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眉头就松开了。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均匀，更加深沉，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唐三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变化，低头看去——她睡得更沉了，沉到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叫醒她。他以为她只是太累了，毕竟今天用了那么多魂力，毕竟刚从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放松下来。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将她的身体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烟雾还在飘。这一次，飘向了唐三。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开始模糊。他想撑住，但那股困意来得太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眼皮往下拉。

他的手从江楠夕肩上滑落，头垂了下去。

火堆旁，所有人都睡着了。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黑暗中，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们走到江楠夕面前，停下。

为首的那个人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挥了挥。两个人上前，一个扶住江楠夕的肩，一个托住她的腿，将她从唐三怀里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她的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水中的海藻。

几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火堆还在燃烧，火苗跳跃着，将周围照亮。唐三靠在车轮上，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却空了。雪崩蜷在车轮旁，手里还攥着车帘的布角。独孤博蜷在火堆旁，打呼的声音依旧响亮。杨无敌和牛皋靠在一起，一个抱着断枪，一个捂着肩膀，都睡得很沉。

没有人知道，江楠夕被带走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夜风还在吹，虫鸣还在响。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又都不一样了。

唐三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江楠夕站在一片迷雾中，银发在风中飘扬，蓝眸看着他，唇角带着笑意。

他向她跑去，但无论跑多快，都追不上她。她始终在他前方，不远不近，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她轻声说，然后消失在迷雾中。

唐三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那里，昨晚还靠着一个人。

没有人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独孤博还在睡，雪崩还在睡，杨无敌和牛皋还在睡。但江楠夕不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魂力瞬间释放，紫极魔瞳全力运转。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独孤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忽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唐三的脸色。那张脸上，没有平日的沉稳，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独孤博的瞌睡瞬间醒了。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魂力全力释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没有，没有她的气息。

唐三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他想起昨晚那股困意——来得太猛，太不正常。他想起江楠夕靠在他肩上时，那过于深沉的睡眠。

独孤博的脸色也变了。能用迷药迷倒八十级魂斗罗，那药绝不是普通货色。而且，能在唐三的紫极魔瞳眼皮子底下动手，对方的实力和手段都不可小觑。

唐三闭上眼，魂力全力释放。他的蓝银草从脚下蔓延开来，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蓝银草都是他的感知触角，可以捕捉到任何细微的气息残留。片刻后，他睁开眼。

独孤博点头。

独孤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紫眸，点了点头。

唐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独孤博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雪崩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

独孤博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雪崩的脸色瞬间变了。

独孤博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马车。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