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需要人编剧,也需要人唱戏。只是落在不同人的头上,却编出了不一样的剧,唱出了不一样的戏。
神明于男女间递出慈爱之手,赠予人世中最为纯净的幼小孩童,他给每一个纯白的灵魂都递出了戏本子的引片,或是戏弄,或是同情,想着闲暇之余当做聊笑,评评不同剧本下不同人唱出的不同戏曲。
有的人编了好剧,奈何唱功低下,仅会在燕燕戏台上跪地痛哭,妄博得赏客同情,得到哪怕一丁点铜板白银,白瞎了手中的优质话本。有的人本就一手烂剧,奈何眼界开阔,不局限于手中的低俗剧情,只手执笔覆盖浅浅墨印,用单薄的身体支撑起厚重戏衣,举手投足皆是坚毅,一曲闭,惊鸿意。
而这些人,仅不同于黑暗中选择的路。一波人执迷不悟,于重蹈覆辙间自卑自怨自暴自弃,断了自己更高更远的归途。另一波人懂得变通,知晓人生路不止一条,弯弯绕绕,滚摸爬打,硬是摸索出了一条生路。
戏台子上,一白衣女郎被婆家宣命跪于雪地中,单薄骨背现已无法承受住一片雪花的负重,直直栽倒陷入雪中,随后是那红色幕布应身落下,激起台下激烈的喝彩与掌声。
不知何时起,楚忆涵的视线紧紧停留在那幕后形单影只的女子身上,原本对外张显的排斥厌恶在她身上似乎有所消减,不再那么冲人。
“他们是疯了吗,这么寒的天,那女子一戏下来怕是得高烧不退,说不定……”萧鸣眼中充满了愤恨与同情,要知道现已入冬,大雪纷飞,宾客在外皆是白绒外褂披身,而戏台上的雪又是楼外实打实的真雪,冰寒刺骨,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衣上台,还在那雪中直跪一炷香演戏,下台也得半死不残。能接这种戏的八成都是身无分文急需生存,又怎会花这些钱就医,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全靠命硬不硬。
楚忆涵敏锐地捕捉到萧鸣眼中的异样情绪,无奈道,“如今战火纷飞,国中银两多数送往前线支持兵线,国内投入的扶持资金也慢慢减少,大部分产业也出现些许问题,民生问题更是雪上加霜。”
萧鸣又何尝不知呢,边界因战事连绵,百姓生活苦不堪言。曾经,她在外征战,也与边界那些劈头盖脸、饥寒交困的百姓打交道,深知他们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困苦。一次她在军外啃着一个半硬的馒头,不知何地跑出来一个小孩,眼疾手快地夺走了她身边剩下的包子,正好被她一手擒住。
那小孩满脸惊恐,双手有着不似同龄人的褶皱,对着萧鸣哆哆嗦嗦地说道,“姐……姐姐,我都还你……我都还你!不要打我!”边说着他又双手护住头部蹲了下来,言行举止间都透露着恐惧与不安。
萧鸣虽然活了两世,但每一世都很少与小孩打交道,在她的印象里,小孩都是天真单纯无忧无虑的天使,顿时,她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和忧愁。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小孩眼中对求生不尽的渴望。
“都是为了生存,都是她们自愿的。”
她理解,她也悲痛。
“吱呀——”
在那喧腾不绝的戏楼之中,一间古朴的厢房内,一扇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推门而入的是个身着青衣的小厮,手中托着精致的茶盘,小心翼翼地步入室内。阳光透过窗棂,在木质的地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与室内的陈设相映成趣,更添几分古雅之气。
小斯将茶水稳步端到几人身前,萧鸣下意识伸手接住对方递过来的精小茶杯,帮着推向另外的几人。
趁着柯肖去换衣服的空隙,萧鸣等人倒是先等到了梁风信。梁头领还是一贯的官气重,上上下下都透露着秉公办事的刚正气息。他朝众人点点头,见在座的都不算陌生人,也没有太过拘谨,挑着其中一个官兵身旁的空位就落座了。
楚忆涵先对上他询问的眼睛,先礼貌地点头,算是问过安,再沏了一杯茶推到梁风信面前,道,“梁头领赶巧,我们的当事人正在更换衣物,请先稍等片刻。”
据梁风信了解,这次事故仅关一人失足落水,心中疑惑更是越积越厚,刚去摸香楼此等烟花之地调查完毕,也真的是身心俱疲,脑海中那些搔首弄姿的异域风情女子挥之不去,惹得他心里一阵寒噤,身上的鸡皮疙瘩突突直冒,但是一听案件有进展的消息依旧火急火燎地赶到这里。
梁风信一手轻抚太阳穴,“白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不知当事人与茶仙居一案有何牵扯。”
楚忆涵长叹一气,轻声道:“今日落水之人名为柯肖,汴州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柳诗诗生前曾被他妄图施强,我意外遇见便派人将她救下。”
“谁知这人心肠歹毒,竟通城贴告示污蔑柳诗诗为不白之身。”
要知道,女文人在整个文场上本来就处处受限,若是被挂上一个“不洁”的名号,更是直接被四面八方寻来的恶意冲向谬论顶端,“黑红”一阵子基本就销声匿迹了。
而在男女权尚未平等的彼国,这种污点便被无限放大,流露在外,引人诟病。
震惊之余,倒见梁风信身后的随从将脸扭成了褶皱,抓耳挠腮,最终惊呼出声,“啊!我想起来了,这柳诗诗该不会就是那传言中不守女子之道,专门写些情与色之诗,传播不洁思想的‘青楼十二’吧!”
梁风信:“阿筠!注意言辞礼数。”
那随从也意识到了言语中的失礼之处,面露尴尬。
楚忆涵眼色微沉,喜怒不见,她定声说。
“是她。”
萧鸣听此心中微凉,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这谣言倒是传得有够离谱。”
身边的白衣女子身形微僵,那沉寂了许久的幽蓝深眸,终于有微光浮动,她两唇微启,言语中带着不可置信,“你信我?!”
萧鸣坦荡道,“为何不信你?”
楚忆涵再一次沉默了。
时间恰好,柯肖更衣完毕,此时正被戏楼的陪酒丫鬟领着回到了隔间。
那为首的官兵见此上前,“梁头领,这位便是我们的落水者柯肖。”
柯肖见此阵仗也是一脸懵逼,本来以为两位官兵只是为了了解落水原因好帮他抓出陷害他的人,本来就盘算着祥祥细细地交代清楚,还能在两位美人面前涨涨面儿,方便日后更多的“交情来往”.而现在,似乎是出了些意外。
“这……这,梁头领……您好……”
梁风信见柯肖如此心虚的模样,心里也慢慢相信了楚忆涵方才的言论,“柯公子。”
“啊……啊!我在!”
“不知柯公子可否知晓,自己为何会坐在此处。”
柯肖身体肉眼可见地发着颤,面前官人带着探究与雷怒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落了下来,本来就是温室里被细心栽培了许久的花朵,哪见过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许是亏心事做的实在太多,谎话都说得不利索。
“这……这我哪知道啊,在下本本分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失了本分的事……不知大人为何找到在下……”
萧鸣听得白眼直冒,愣是不知道这种电视剧都演烂了的低俗台本为何会被自己遇到。
梁风信:“柯公子,据知情人举报,你曾意图强一位女诗人,还在外造谣她的诗作为不雅之意,你可知,这对一位女子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柯肖猛地跪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抱着梁风信的大腿,面色渐渐变得苍白,他大声喊道:“冤枉啊!大人,小生家中已有妻女,更是对爱爱妻专心一致,怎会欲图行那不轨之事!”
“况且……况且您口中的那位诗人,小生根本不认识,谈何造谣一说!”
梁风信脸色一沉,面带狠意地看着他,“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柯肖听此心下微微镇定,暗自抹了抹手心发出来的汗。
还好,那人果然没有骗我……
梁风信却没有因他几句话而放过了他,道:“柯公子,本官怀疑推你下水的人与茶仙居案件有关。为了保证您的安全,也为了尽早抓到凶手,本官将会派遣人手时刻看护着您,保护您的安全。”
柯肖又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强硬的点头,“好,好,小生在此谢过大人了……”
等到柯肖走后,梁风信又转头看向两人,道:“白姑娘,虽然在下相信您刚才说的话,但是,凡事举报应有证据,否则,在下也无法惩戒柯肖。”
楚忆涵心下了然,不过多时,隔间的大门又被敲响了,“咚咚咚——”
“不知白姑娘在否?这里有一位公子家给您送来的包裹。”
楚忆涵朝开门侍卫点头,待人将包裹拿进来,一双白皙的纤纤细手轻轻扯开上方的结扣,蓝色的布料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件青绿色的破碎的女子衣裳,还带着一副挂着蓝色流苏的玉佩,玉佩上面明明兮兮的刻着“柯” 的大字。
“这是柳诗诗在被强迫时身穿的衣裳,早已被撕扯的破碎不堪,上面有柯肖的玉佩,上面还有他专门找金铺定制的金字印章,大人可以此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