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记载,彼国建立至今百余年,开河建桥的历史并不少,甚至有些伟绩风靡海外。却唯有这奈河之桥,于彼国成国之前就存于世间,不知为谁所建,不知何年建成。
昔日的奈河桥,窄得仅容半丈,两侧并无雕栏玉砌,两位壮年男子需侧身方能并肩而行。然而在寻常的日子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狭窄,却不曾带来丝毫的危殆。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离奇之事。
相传在水波荡漾的河畔,曾有一段如诗如画的佳话,关乎一位如玉之秀的富家小姐与邻家翩翩公子的倾城之盟,两颗心在繁花似锦的期待中交织,引得乡邻交口称赞。然而,当喜庆的红绸牵动着婚嫁的吉日,姑娘身披霞帔,端坐于华丽的花轿之中,准备跨越那座见证无数相守的古桥,命运却玩弄起无情的戏码。当浩瀚的迎亲队伍行至桥心,桥体骤然断裂。惊恐之下,抬轿者的手臂无力承重,花轿在瞬间失去平衡,犹如落叶般轻盈滑落,坠入了那湍急的河水深处,留下一声令人心碎的涟漪,仿佛天意弄人。
那位少女的父亲在当地堪称权柄在握,麾下的人办事速来有效又可靠。闻听爱女陷入险境的刹那,一股寒意向他心窝蔓延,他顾不得其他,火急火燎地奔赴那座桥头。
可那岸边的人手握竹竿,却无法够住那花轿,有人抱着侥幸的心里,认为这花家姑娘会水,自己脱离轿子游上岸不成问题。可大家却只能无奈地看着那绝美的红色花轿慢慢沉入水中,再不见任何动静。
自此,这桥就被人们叫做奈河桥,曰救人无奈,情爱无奈。
这座被称为“诡魅之桥”的所在,据古老传说,是幽魂与俗世相交的隘口,令先辈们心怀敬畏,他们殷殷教诲后人避开此地,以免涉足冥界边缘。然而,岁月如梭,桥上行人如织,他们的步履急促而坚定,仿佛无形中驱散了那些萦绕不去的灵异故事,使之逐渐从日常的琐碎中淡漠,只留下淡淡的神秘在风中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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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鸣将那湿哒哒的衣服换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找楚忆涵,她在那桥下踱步,眼睛四处张望,最终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发现目标之后,她快步上前,利落地提手,从草丛中拽出来一个瘦弱的黑影。
那黑影突然受惊,脸上尽显恐慌之意, 也没想到被这么轻巧的提溜起来,奋力摆动四肢妄图挣脱束缚。
可是萧鸣毕竟是从小的练家子,这种程度的挣扎在她手里只能算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起任何作用。她用空着的左手,当机立断地锁住她的双手,只剩下两只脚在不死心地扑腾,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也别想反抗成功。
萧鸣身上的戾气未消,将手上的黑影直持上墙,右手锁紧了她的脖子,而她被禁锢的双手也感觉挟持她的人开始发力,手腕的疼痛让她感觉到极大的威胁,害怕与恐惧引的那手指直发颤。
萧鸣:“柳姑娘,请冷静下来。”
瘦弱的黑影艰难的侧头,在漆白夜光的照耀下,那本就白亮的脸变得更加惨白,而那脸,竟是那茶仙居已死去的柳诗诗!
只是如今的柳诗诗,全身透白,隐有消失之态,仔细一看,居然已经成了鬼魂形态。
恐惧过后,柳诗诗的理智慢慢回炉,但她说话还是带着些许震颤,“你……你能看见我!”
萧鸣不感意外,“能,不过你不要太过好奇,知道太多于你百害无利。”停顿之后,她扭正了柳诗诗的头,低声道,“倒是你柳小姐,你是今日才死,不可能有差错。”
“寻常鬼魂要被禁锢于地府一到三日,而后才有回魂七日再别人世。而你竟是不过半日,却回到人世,还差点残害人类性命,已经严重违反鬼界规章制度。”
柳诗诗倒是先前就从楚忆涵身边见到过此人,但现在也是大为震撼,“你是谁?!啊……你,你是忆涵的朋友?不不……我从来没有从忆涵那里听过你的名字……但是你又与忆涵相近如此亲密……你到底是何人?!”
柳诗诗说话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倒最后竟是陷入自我怀疑。
萧鸣见此也无奈叹气,“柳姑娘,你可知你若真将那人杀死,就会成为鬼界通缉的厉鬼,抓捕之后打入九层魔塔,除非大开杀戒闯出来,否则再无来世,将永无宁日!”
柳诗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背着萧鸣无所谓的笑笑,“要是能让那贱人在我手下死去,那我就算是消逝于这尘世间也无所畏惧。”
萧鸣一愣,禁锢着她的那双手渐渐把力松了下来,仅保持让她依旧动弹不得的姿势。“这位……武士,难不成你要与我一直这样僵持不下吗?”
萧鸣回道,“别急,负责你的鬼将马上就要到了,届时你自然有所归处。”
“虽然这次你打破了两界之间的次元,但念在杀人未遂又刚死不久,下面顶多叛你几日牢刑,投胎转世不成问题。”
柳诗诗听此面色一疆,略带讨好的意味说道,“别啊大人,念在你我都是忆涵的友人,我们做个交易成不。”她眼睛尽力往身后撇,想要看清萧鸣的脸,“大人一看就不像我们彼国的面孔,这样,您将我放走,我保证不再闹事,我……我可以当您的情报员,定期给您汇报城内八卦……还有……还有皇宫内的消息!”
汇报宫内的消息,这在萧鸣耳中就是叛国之行,惹得她面色一黑,“就只需要我放你走?不用帮你调查清楚杀你的人?”
“哎呀呀,这哪儿的话,怎敢劳烦您啊,杀我之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柯肖……咳!重要的是……是您的心情啊。”
柳诗诗一脸紧张,到底生前是老实之人,死后还是不会撒谎,叫人一眼看破。
突然间,不远处的草坪上传来悠悠的叮当声,漫步的阴沉鬼靴随着灯笼上的隐隐白光渐渐离近,每一步都清脆响亮,打的手上的黑影颤粟不断。
萧鸣即刻将心中的气愤和不满压制,满脸遗憾地说,“很抱歉,看来我是无法与您履行约定了。”
柳诗诗更加奋力反抗挣扎了。
不过多时,那鬼差停留在萧鸣身前,缓缓地鞠了一躬,道,“属下办事不利,尽叫这女鬼趁乱逃跑,这次多谢萧大人了。”
“此次在下前来除了将这女鬼收走,还带来了死神大人的一片诚意。”
说罢那鬼差接过柳诗诗,用缚鬼绳将其束缚,又从衣袖间取下一白色礼盒,道,“不知怎的,这几次从鬼界逃离的恶鬼太多,实在是人手欠缺。”
萧鸣也了解,无非是有少数案子牵扯人鬼两界,鬼界无法从中定断,需要一个从中的媒介调和矛盾罢了。而她作为一个穿越之人,又常年经战沙场有自保能力,这种离奇鬼怪之事交给她便再好不过了。
唠叨完后那鬼差又道,“死神大人命在下将此物交给大人,还望大人笑纳。”
萧鸣将那礼盒打开,里面竟是一支银白色,带有龙凤神纹的戒指。“这是……?”
那鬼差面上含笑,缓缓说道,“这是特有材料制成的银戒,此物可保心智不定之人不受鬼怪附身侵扰等,为表诚意,死神大人特此将此石刻成您故乡的古物。”
然而像萧鸣种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可能缺少心智这种东西,因此这件他们眼中的法宝在她身上就变得一文不值,奈何一人一神早就有所约定,她也不好直白地拒绝此物,就此收下来了。
“希望您不要忘记与大人的誓约。”
萧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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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落水男子清醒后,一群人低调地藏于人群之中,向柯肖先前就加订的戏台隔间走去。
一路上,萧鸣都带着怪异的眼神盯着楚忆涵,不是楚忆涵很想搭理她,实在是那视线太过炽热,让她局促不安。最终,她还是忍不下去,转头面对萧鸣道,“阁下一直神经兮兮地盯着我是为何?”
萧鸣带着的那股怪异感依旧没消,她也无所谓自己的声色有多么奇怪,也轻声回道,“今日意外得知姑娘交友癖好非同常人而已。”
楚忆涵更是一头雾水,“在下交友一向要求严格,不知阁下何出此言。”
萧鸣闻此,眉间似峰顶般微微一挑,又无奈摇摇头,道,“只是好奇罢了,不知在姑娘眼中这柳诗诗是以为怎样的奇女子。”
楚忆涵慢慢地反应过来,似是知晓为何萧鸣会闹这一遭,依旧老神在在地回答道,“只是一位温文雅尔,知识渊博,有着爱人爱己满腔激情但却处事懦弱,不够果断的学者罢了。”
萧鸣听此,心中也有了些个答案。
只是不知,那位温文雅尔的柳姑娘死前到底遭受了何等刺激,才会死后性情大变,完全判若两人呢。
还未等萧鸣将这疑惑消除,却又在别处发现一个有趣的点。她又将头抬起面对眼前的少女,道,“那姑娘是比较爱慕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人是吗?!”
楚忆涵听此一脸语无凝噎的表情,也料到自己与这人实在沟通不来,便索性放弃治疗,默默地走到队伍前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