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三日，将军府的桂香飘出半条街。安然刚把最后一筐桂花倒进酒坛，老管家就抱着个描金锦盒匆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夫人，宫里又送东西了——陛下说这是中秋宴的礼服，还传了话，让您明日去御花园‘品品新茶’，顺带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安然擦了擦手凑过去，指尖挑开锦盒一角——里面是件烟霞色宫装，领口绣着缠枝金桂，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该会像落了片星光。可她只扫了一眼就笑了，把锦盒推回去：“这料子软得跟棉花似的，我要是穿着它练枪，估摸着三两下就撕了，还得让明寄赔。”
“那您明日……”老管家还想劝，却被安然打断：“去啊，怎么不去？正好看看咱们这位陛下，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第二日清晨，安然没穿那身宫装，反倒选了件玄色劲装，腰间系着明寄留下的青玉扣，头发高束成马尾，发尾用红绳系着，走起来带风。马车停在御花园门口时，云迟身边的近侍秦公公正候着，见她这打扮，愣了愣才上前见礼：“明夫人，陛下在揽月亭等您。”
安然跟着往里走，脚下踩着铺了桂花的石板路，偶尔弯腰捡片完整的花瓣，塞进袖袋里——回去能压在明寄的信纸上。远远就看见揽月亭里的云迟，穿着暗纹龙袍，没戴冠，只束了根玉簪，眉眼间带着几分帝王的沉稳，却又藏着点促狭。
“倒是稀客。”云迟先开口，目光落在她袖袋露出的花瓣上，语气带着点调侃，“明寄不在府，夫人倒是有闲情，还想着捡桂花。”
“总比某些人强，天天躲在御花园里，琢磨着怎么逗别人玩。”安然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倒，“陛下特意让我来品新茶，不会是想在茶里给我下点什么吧？”
云迟被她堵得笑出声，指尖敲了敲茶盘：“这话说的，我像是那种人？再说了，以夫人的武功，真要是下了东西，你不得当场把我这御花园拆了？”他故意把“夫人”两个字咬得轻软，带着点刻意的亲近。
安然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云迟比她大两岁，如今已是帝王，可说起话来总带着点少年人的顽劣，却又比少年多了几分心思。她放下茶盏，语气直白：“陛下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府里的桂花酒还等着我封坛。”
“急什么。”云迟俯身，指尖捏起片落在石桌上的桂花，递到她面前，“听说上次在府里练枪，捅碎了三个汝窑花盆？明寄的私房钱，够你赔到明年吗？”
安然挑眉，伸手接过那片桂花，放在鼻尖轻嗅：“陛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劳您费心，他的私房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算把府里的锦鲤全捅了，他也只会帮我捞鱼。”
“哦？”云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青玉扣上，“那要是我把将军府的锦鲤全买下来，岂不是没的捅了？”
“那我就捅陛下御花园的。”安然毫不示弱，“反正我武功好，捅完了您也抓不到我。”
云迟被她逗得朗声笑起来，眼底的促狭更浓：“果然还是你有意思。宫里那些贵女，见了我要么拘谨要么奉承，哪有夫人这般，敢跟我这么说话。”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说真的，明寄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安然心里微动，嘴上却不饶人：“他自己也知道，不然怎么会天天在信里画小狼哄我。”
正说着，秦公公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北境信使到了，说明将军给明夫人带了东西。”
安然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在哪儿？”
云迟看着她急得发亮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慢悠悠端起茶盏：“急什么？信使还在偏殿候着。不过明寄也真是，打仗还不忘给你带东西，倒是把我这皇帝抛在脑后了。”
“他要是给您带东西，才叫奇怪。”安然没理他的调侃，转身就往外走，“陛下，东西我先拿走了，中秋宴我会来，到时候再跟您算捅锦鲤的账！”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云迟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忍不住往上弯。秦公公在一旁小声问：“陛下，您这又是何苦，明知安夫人心里只有明将军……”
“我就是觉得好玩。”云迟望着漫天飘落的桂花，语气轻松，“明寄那家伙，平日里跟块木头似的，也就安然能让他露出点鲜活气。我逗逗她，等明寄回来，指不定能看到那木头跳脚的模样，多有意思。”
而另一边，安然在偏殿接过信使递来的木盒，拆开一看，里面是个打磨光滑的胡杨木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北境胡杨，比京中桂花更韧，等我回来，带你来看。云迟若逗你，别客气，他的御花园锦鲤，你随便捅。”
安然握着木牌，笑得眉眼弯弯，把木牌塞进怀里——回头她就把这木牌挂在枪上，下次见云迟，非得让他看看，明寄连“撑腰”都比他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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