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放下到身体反应的结束，需要一段时间。”俄抬手摸摸鼻尖，虽然是他安慰别人，但莫名心虚，“你能做到精神的放下，这速度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用户…不对，我不是，额…”

语言系统崩溃ing。

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是法在摸他的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但最起码不是强行流露的，“没事，我好的差不多了。”俄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安慰人太累了，还是冲一线突突来的爽快。

“你真的没事？”夏耀星狐疑地扫了法一眼，连续遭到打击两次，还能没事？他还是选择没有戳穿对方手还在颤抖的事实。法摇摇头，叹了口气，看向电梯上升至一楼，“就算没缓过来，可时间不等灵。”

夏耀星不可置否，“而且这也不算坏事，至少我平生看到，向来温和内敛的瓷发火，面瘫直球的俄安慰灵。两次打击换来一次认识你们，嗯，不亏。”夏耀星可置否，法偏头，视线落在夏耀星身上，“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略微思索，大致的计划于脑海里形成，“不去对抗门口的藤蔓，你们在这里遭受的攻击就来源于这个。因此，我们先一楼的FR那休息会，然后再去七楼查看一番，最后去寻找UK，问命匣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俄发表自己的疑惑。电梯到了，夏耀星率先迈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食指竖立抵在唇边，“嘘，保密。”

电梯门缓缓合上，世卫和安理会松了口气，花纹研究研讨会正式结束。

一楼

“一、二、三……怎么少了两个？” FR揉了揉眼睛，望着眼前三个身影，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挥挥手，“行了，都歇着吧，我去忙点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里慌。他们不是神仙，也得吃饭。夏耀星转身钻进画着灶台的那扇门里，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就热腾腾地、带着锅气，从那门缝里钻了出来，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一盘盘家常菜被端上桌，还带着灶上的余温。他们围坐着，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温热的饭菜落进空落落的肠胃，一股暖意顺着身子慢慢爬上来，悄悄化开了这段时间积攒的僵硬和疲惫。

法起先没什么胃口，只勉强扒拉了几口。不知夏耀星在里面放了什么，竟让他尝出了久违的滋味，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也许是知道，这顿饭之后，怕是难再这样聚在一处了。

“夏耀星，你和俄罗斯先去躺会儿，待会儿我叫你们。”法搁下筷子，声音听着随意。

“可我看你更该歇歇。”夏耀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疑虑。俄也跟着点点头。

“你去楼下找世卫那会儿，要是没事，哪用得了那么久？”法的目光转向俄，“你一直在前头撑着，肯定乏了。我只是……心里有点搁不下事，还没累到那份上。再说，这会儿也睡不着。”

话说得在理，夏耀星和俄也就不再坚持。他们找了块空地，垫上几层厚实的画布躺下。瓷还随手扯过一张，轻轻搭在了肚子上。

等两个伙伴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法才独自挪到高脚凳上坐下。头顶的灯光斜斜打下来，在他脸上罩下一片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神情。他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沉睡的伙伴身上。再见了，我亲爱朋友。

夏耀星一觉醒来，意识还带着睡意的温软，懒懒地伸了个腰，“俄罗斯，我睡了多久？” 他含糊地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沉甸甸地压在耳膜上。

他心里猛地一坠，像一脚踏空。睡意瞬间消散无踪，他慌忙坐起身，带着一丝侥幸四下张望——

空荡荡的。

画布散乱地铺在地上，高脚凳孤零零地立在角落，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饭菜冷却后的味道。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声响。俄罗斯呢？法兰西呢？刚才还温热的空间，此刻空旷得让人心慌。

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弹跳起来，赤着脚几步就冲到那扇连接着外面幽暗走廊的小门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拉开了那扇并不沉重的木门。

门外走廊冰冷的光线斜斜地淌进来。

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白纸。它被随意地丢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又像一个被刻意遗弃的、无声的句点。

夏耀星弯腰拾起，纸页在指尖微微发凉。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字迹，动作一点点慢下来，最后凝固了。他贴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把自己慢慢团起来，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仿佛要把自己藏进一个不存在的角落。

致夏耀星：

对不起，就这样走了。你若醒着，定不肯放我离开吧。是我不好，没能拦住英吉利，没能留下美利坚，是我让咱们散了伙。我这就去找出去的路。等我，好好活着等我，咱们得一块儿回去。 ——法兰西

To夏耀星：我醒来时，法兰西已经不在了，只留下这张纸。美利坚说的也没错，我跟不上你们的脚步，反倒拖了后腿。没有我，你们或许能走得更远些吧？我也去找路了，只是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保重，战友。 ——俄罗斯

周遭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了。

那寂静，起初是轻的，像傍晚悄悄爬上窗台的薄雾，凉丝丝地贴着脸颊。可它蔓延得极快，转眼间就变得粘稠、滞重，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过来，淹没了脚踝，漫过了膝盖，一点点爬上胸口，最后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整个人。空气凝成了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像是要推开一层层看不见的、湿冷的棉絮。

那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孤单，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回来了。它不再是抽象的情绪，而有了沉甸甸的、冰冷的实体，重重地压在胸口，压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才能承受。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撞击着这份沉甸甸的、无处可去的寂静。

为什么……

又是这样？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臂弯，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这场景，这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孤零零的贝壳，像秋风吹尽后枝头最后一片颤抖的叶子。为什么……总要在刚刚尝到一点暖意，刚刚觉得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时候，就又要被抛下？

为什么……总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片无声的、沉重的、浓墨一样的黑暗里？

又是这样，

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谁懂边听欢快的歌，边写刀子的爽感。

共生裂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