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p:算我的视角,全知全能。
他不能以我笔下的人物来轻描淡写的介绍。
我觉得,我只是一个代笔写下他一生故事的人。
他的人生起始于一家孤儿院。
一个狭小,破旧,肮脏得不成样的小院。
就这样囊括他一整个童年。
与他而言。
那里算不上一个好地方。
是泥沼,是地狱。
挨饿,受冻,被霸凌,被欺侮。
刻薄尖酸的言语,对待牲畜般的行径。
终日惶惶,暗无天日。
躲不开,逃不掉,也没有人救。
即使嗓子都已经喊到失声。
也不会有任何效用。
不会令他们那点可怜的良知苏醒。
心底滋长出怨恨,刀尖却是朝向父母。
他最初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我无法知晓。
因为他从没有性情大变。
只是从小就被环境影响。
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时间仍在一点一点朝前走。
他只殷切希望。
长大后能脱离这方小院。
望望外面的太阳。
后来。
他如愿以偿。
一切不堪回首的过往被随之埋没。
被外头的暖阳晒得不见踪影。
可他仍旧没能重获新生。
阴影太大。
堆积于心头。
是阳光无法照透的地方。
他从未展露过分毫笑意。
两瓣唇像是被缝过,始终紧抿。
如非必要,他甚至连话都不想说。
他把自己困缚住。
一层看不见也摸不到的膜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他永远疏离于人群之外。
像沙地遍处可见,随风而飘的风滚草,没有根,没有家。
他的过往从不被人知晓。
人们只当他性子冷,眼高于顶,惯不爱与人来往,并未做过多评价。
世界好像有对你好一点。
可你再也不会信任。
岁月一点一点流走。
沙一般,抓握不住。
他也一如往常,平淡而普通的生活。
他考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匆忙将名报上,行李放好,便出去打几份零工赚取生活费。
生活始终平淡。
像面净澈平静的湖。
但好像有人往里投入石子。
恶作剧一般。
涟漪圈圈荡漾,再无法平静。
有未知因素闯入他的生活。
平稳行驶的火车开始脱轨。
不受控制。
像个谬误。
他变得无措,恐慌。
他什么也不懂。
茫然与害怕攻占心头。
他像对无数人那样。
驱走那个宛如太阳般明亮灼眼的人。
又有些后悔。
不过没有用。
都说面具戴得时间越长越容易迷失自我。
现在终于切实体会。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他又与旁的人不同。
因为他好像生来就已弄丢自我。
生活已然无法平静。
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在涌动,就快要冲破桎梏。
细细密密的裂纹在蔓延。
那个太阳像是天降的。
将周遭的冰一点点灼熔。
他在慢慢复苏。
有什么东西一并种进心间。
他学会嫉妒,学会欣喜,学会喜欢,学会爱,学会欲。
只是连简单的情绪都是内敛的而已。
参不透,辨不明晰。
他想要给“太阳”一点回应。
但是他发现,他做不到。
抬眸望见的不是太阳。
是他将自己困缚的茧。
层层叠叠,密而厚。
透不进风,透不进光。
那是他自己一层层套上的保护壳。
如今却像是一方牢笼。
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还有无数层。
他从前从未觉得这里黑暗。
现在却是被逼得几近崩溃。
他没办法。
他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在某个恬静的午后。
他想到一个办法。
用文字。
用文字把自己剖开,献出去。
把最真挚的自己,一点一滴,尽数献出。
写的过程有点困难。
他不懂如何去表达自己那份可能不合适的情感。
写的文字都很生涩,包含不进情感。
他觉得自己很差劲。
一封接一封的写。
一封接一封的撕。
心里种下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生根发芽。
长成一株参天大树,华盖亭亭。
它叫“执念”。
他和“太阳”越走越近,却又越走越远。
他修改删减无数次书信。
把心都剖开,反反复复看。
有时坐在桌前甚至下不去一点笔。
可他仍旧不知疲倦地在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他又在不经意地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茧。
他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格。
他想要变得更好。
太阳好像不再那么光亮。
他有点看不清。
惶惶地想去触碰。
想确认其是否真实存在。
可是不敢。
他怎么敢?
怕一碰便碎。
怕这是自我编织的美梦。
一触便会碎得四分五裂。
清脆的声音会宛如耳光,会把他打清醒。
他宁愿这是梦。
宁愿一辈子浸在其中,一辈子不要醒来。
可他又希望这不是梦。
希望这是自己切实体会。
那么可笑,那么可悲。
在一个雷雨夜。
太阳彻底失去光泽。
变成和他一样的凡夫俗子。
会哭,会痛,会歇斯底里。
那么的不体面。
暴雨将人淋的透彻。
浇在身上,寒在心底。
雨水打得人面目都模糊不清。
他又在心里问那个已经无数次过问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我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要让这样的我遇见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痛苦将五脏六腑都席卷。
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
泪水早已混合雨水淌下满地。
那封书信他还是坚持在写。
但已经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再送出去。
日子又复归平淡。
他每天都宅在家。
只有家里没食材才会出趟门补些。
他的一生都是不幸的。
可是没人能想到他还能更加不幸。
他在某一次出门时被人侵犯。
瓜果蔬菜滚落满地。
他惊声尖叫,充满恐惧。
这个人他认识。
是以前孤儿院里经常欺负他的那群人的头领。
那个人和他在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
但他并不知道。
可那人早已注意到他。
儿时被自己欺负到爬都爬不起来的人,现在考上好学校。
眼中谁也看不进去,高高在上的一副样子不知道端给谁看。
反正那人看不得。
还有个据说很有钱,整个学校都小有名气的人经常找他。
那人一直悄悄关注他。
捡起他撕成碎片的书信拼凑粘合。
然后发现他其实仍旧卑微得像泥,却还要伸手去碰太阳。
将自己肮脏丑陋的爱意剖出来献给别人。
顿时癫狂不已。
整个人扭曲至极。
仍旧是不堪入耳的言语。
可他宁愿像从前那样只是被打骂。
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的爱被说的不堪,恶心,配不上任何人。
身体在被糟践,疼痛到让他哭叫,崩溃。
他仍旧躲不开,逃不掉,也没有人救。
身体和心理都被人踩在脚下肆意碾磨。
他的人生不再有未来。
他痛得快晕厥,快死过去。
他希望自己真的直接死去。
也比现在好过千倍万倍。
眼睛流不出一丁点泪,红到像是下一秒能滴出血。
他像狂风中的残烛,就快要灭掉…
他脏透烂透。
连地上的泥都比他干净。
他难以发出声音,身体也使不上力。
在地上一直躺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扯上残破不堪的衣衫回到家里。
他恶心到想吐,冲进浴室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花洒的水被开到最烫,他痛到发抖。
皮肉被烫得红里透白,他使劲搓洗,搓得几近掉下一层皮。
可是洗不干净。
那些肮脏的印记那么清晰…
水流将他的嚎啕掩盖。
他躺在地面上蜷成一团,极度不安。
他一度想要了解生命。
可是书信还未写完。
他太想让太阳知道。
他有情,他不是冷冰冰的石头。
他一切想要的都没得到。
他还不能死。
他放不下“太阳”。
偷偷去看。
发现对方其实也不干净,不是难过,而是惊喜。
只是心里酸涩闷痛。
有一天晚上醒来,他满面都是泪,甚至连枕巾都有些潮意。
应该是噩梦。
他什么也不记得。
只是一味地去继续写他那封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写完,无法送出的书信。
他好像有病。
抑郁症。
他不想治。
也不想吃药。
他总是在桌前枯坐一夜。
纸页上却再没多出一个字来。
他有点写不下去。
心中焦躁越积越多却难以抒出。
病症也一天比一天重。
甚至快到躯体化的程度。
他开始将家里搬空。
他决定死亡。
他将目前写下的字句一遍遍看过去。
看到钥匙都被捂得暖热才将书信重新折好塞入信封。
他又写下一封遗书,连带日记一起锁进抽屉,钥匙就放在桌面上。
他走进浴室,放好水,边上是一柄水果刀。
夜色深重,马上就要迎来黎明。
但他等不到。
他坐进浴缸里,随后拿起水果刀。
最后。
他说。
我好像永远无法吻到你。
没关系。
文字会代我吻你。
旋即腕上一个用力。
鲜血溅射,染红一池浴缸。
临别的最后一秒。
他在心里想。
晚安齐旿。
我们下辈子见。
我要以全新的,正常的姿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