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早上好,本次列车将在5小时后抵达最后一站——寻星市,注意,抵达终点站以后列车将原路返回,请下车的乘客不要错过下车时间,并携带好随身物品……”
凌晨四点的天空之上,星星纷纷躲进云层,未闻风声,只闻鸣笛。
小声些,长龙在攀岩,请勿惊扰。满天烫起海水,掀翻玉石的青兰色。火车拐过弯,挤出山路。
这天苏欢还是来的很早,一人走入空荡荡的客厅。
“很好,我还是第……”
苏欢哽住声音,楼梯口有人下来,他瞬间想把刚才的自言自语塞回去。看到对方胸前系好的领带,苏欢才稍微平缓了情绪。
“酷乐天你这是?”
酷乐天继续缩手拉外套,没有问候苏欢。
酷乐天不好意思,你要接我那份工作
“等等,我干活?有没有搞错?”
酷乐天(绕过苏欢,推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辛苦你了,再见!
“看你这样……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吧!”
站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负责接应的人们争相踏上站台。每到六月初,就会有一大批在外工作的人抢车票回家,毕竟他们很多来自二线以下的城市,六月是比较长的休假期,也是他们一年里为数不多可以回家的日子。
这种情况下,酷乐天不出几秒便觉得浑身燥热,强大的热流间接引起他的头晕。站边的志愿成员多次提醒大家不要靠近黄线,那些喧嚣变模糊了,与天边白云飘忽不定。
“请让让,动车马上就到站了!老人小孩请远离站台边缘——”
酷乐天即刻从昏沉中清醒,他明确听见那声提醒,且把目光压上铁轨,无论太阳的光怎样炽热。此刻胸腔不再闷堵,几片叶落于周边长条黄线,酷乐天单抓落叶不松,迫使自己专注于火车的位置,绝不能松开。
动车上,设计最好的部分莫过于窗户。每扇隔开的距离极其让人觉得平衡,里外双层玻璃贴上白色窗花,为火车增添了神秘感。整行飞速溜走的窗户擦出两点黄色,看起来也是窗花。窗花下,黄色的点游荡不停。再凑近看,原来那是别在浅蓝色长发上的花朵发卡,这位坐在窗前的旅客贴近窗户,从窗花缝隙往外探,提示站牌从零散到密集,基本上都写着三个字:寻星市。
“本次动车即将靠边减速,祝您一路愉快”
前脚刚走,后面涌的人群形成层层波浪,都迫不及待地要堵车门。酷乐天不是很适应人多的环境,这样会使他有点呼吸不上来,只能等到他们离开,才敢接近站台边缘。门内,女孩手拎行李箱,极其小心地跨上站台。
她注意到酷乐天了,只发觉地板往下陷,双腿因紧张而打颤。阳光照上女孩戴着的发卡,热风不断催促她马上跑起来,越快越好。
酷乐天微扭过身,瞧到朝他奔来的女孩,就在那刹,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展开手臂,让女孩倒入他的拥抱。
凌云晴空叔叔!
酷乐天好久不见,小凌云!
凌云说不上其他话,嗓子已经微微减弱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哽咽,眼红,明明脸上绽放笑容,她的泪水却顺着脸颊下滑,酷乐天连忙举手擦擦她的脸,想说的话开始变得很难拼凑。
酷乐天你,终于(喘气,一手捂着胸口)
凌云晴空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不是吗?(又一次拥抱酷乐天)
凌云晴空哇,叔叔,你什么时候剪头发了!而且,你怎么好像矮了?
酷乐天三年不见,你学会打扮了啊!
凌云摆弄起她的长发。的确,她整个人等于成熟的姐姐,好像准备好要去公司管理部门那样。
凌云晴空啊!对了!叔叔,我这次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酷乐天是吗?小凌云?你想在这里待多久?
凌云晴空是这样,我要来这里三个月,我可以等到下半年开学再回去
凌云晴空嘿!我早就不是六岁小孩了,不要再在我名字前面加小字(双手抱在胸前,哼声)
酷乐天脸上浮露难以置信的神情,半边脸近乎要打成死结。
酷乐天不可能的呀(摇头,闭上眼)
凌云晴空你迟早会信我
凌云晴空叔叔,可以帮我个忙吗?拜托!
凌云把手机地图点开,指向极其小的圆点。
凌云晴空我想找这个地方
酷乐天这……不是已经废弃了么
盯着地图,酷乐天凝住笑盈盈的表情,稍稍低下头沉思。凌云那目光沉落在地图之上,许久未游荡到别的位置,酷乐天决定打破这片宁静。
酷乐天我车停在那边,走吧
凌云头回见识到寻星市有多美。
满街行人来来往往,搭着时髦大衣穿梭于深巷,凌云羡慕那些漂亮的姑娘可以随意穿上喜欢的衣服,更何况她们戴着手镯,一闪一闪的,别提有多幸福。低头看看自己,右手戴串破了外皮的手绳,都不好意思伸这只手打招呼;各个商场采用石英块装饰外表,里面肯定会有更漂亮的装饰品,或者衣服,或者美食,各个前台小姐拍出亮妆,红腮左右是对金耳饰,好比百花争艳。
酷乐天喜不喜欢寻星?
凌云晴空当然,这太美了(一直盯着窗外)
酷乐天如果那片地没有废弃,我觉得会更好看
凌云晴空如果我妈还会来这里经营,那该多好
酷乐天毕竟她现在有新的事情要做,以前的事没有时间能关注。所以你去那家店是因为?
凌云晴空我要替我妈重做那里的生意
话说出口,凌云似要下定某种决心。
酷乐天看,你只是刚成年的学生,现在……
凌云晴空我妄想要做不可能的事,你说对吧?
酷乐天忍不住笑出声。
酷乐天到了,就是这儿
高楼之下,有块乱糟糟的地在街道一角扎根,后边草地早就被比人还高的野草占领,深绿色藤蔓围住橡木地板,盖过地板裂缝。唯一一根支柱横躺在草地中央,甚至冒出朵蘑菇。
凌云努力在脑海里复原这里从前的模样。四条支柱撑起深色屋顶,开出扇天窗;支柱外侧挂上花盆或者木块,往下是好几圈可爱的藤蔓,门前种排花卉,火把树立于栅栏两旁,小小的水槽为花卉提供水源,每天都会有人被木屋深深吸引,因为这有太多精巧的植物,他们就可以去找店主买花。店主年轻貌美,她的浅蓝色长裙随风舞动,她接到各种送花订单,然后一手细心挑选最艳丽的花,包装好后轻轻递给客人,那时候是多么欣欣向荣。
如今,昔日那些回忆早已埋在地底,被滋生的野草埋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凌云晴空(目光暗淡)多好的地方……
酷乐天(走到凌云身边)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改造它?我敢说,你的建筑天赋绝对可以让它比以前还要漂亮
酷乐天抬手比划了下木屋大致的体型。
凌云晴空是的!希望妈可以同意
酷乐天我想,这没必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现在是你在这,那说明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酷乐天瞧,我觉得房子可以修得更宽,你觉得呢?
凌云托着脸,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凌云晴空随便吧
凌云晴空我会慢慢按照我的想法把它修好
酷乐天缺不缺人手?(盯)
凌云晴空真的不用,叔叔,我自己能搞定这些,不用麻烦你
酷乐天嗯,好的,凌云你小心点,不要摔着磕着
凌云单手抬起行李箱,外皮早已烂出窟窿,四轮磨得久,导致划痕太过犀利,关键是拉链卡到手绳,再用力提,搞不好行李箱拉杆就掉下来,她自己没法修好。
目送酷乐天离开以后,凌云又抬头朝高楼望去,视线随马路游回这片平地,它能存留到现在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十几年前的木屋。
凌云晴空你可真幸运
凌云晴空现在这片地归我了
凌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
她当然记得小时候学到的生存技巧。首先,收集橡木块,制成工作台放在草地一角,剩下的用来填补地板,木块太少,连地板都填不完整,凌云只好在附近的木材市场求助商人,就要边角料,因为身上的预算只能勉强支撑生理需求。谁想有两三个商人提供给凌云不少木材,甚至是几块栅栏、台阶。凌云数好区域的格数,摆上橡木块划分区域,顺便除掉扎草,给区域扩大两格宽。
巨型木屋已经浮现在凌云眼前。为了保证木屋足够牢固,凌云往下挖层坑,继续填木块,上面需要架几个主要枝干,预设木屋的高度。
凌云刚打实地基,身后有人大声叫住她,她撩起耳边长发,好挪过目光。他是个头戴黑帽的中年男人,胡子拉出半条瀑布,像个喜剧片的演员。凌云注意到他提着公文包,只得把心中猜想否定。
凌云晴空对不起,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动这片地?我今天本来是要安排人拆掉这里的”
凌云晴空啊?请问你是?
不用问,他胸口别着的金牌足以证明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小姐,我是区域管理员——劳勒,你需要向我证明这块土地是你或者你的亲属的,要有营业执照,不然你就是违反规定”
凌云在手机上使劲翻,终于在相册底部翻出几张照片。
凌云晴空这个我有,我有我们家营业记录,就是在寻星的收益表,还有开店卡照,这些也行吧?看,就是这个,还有照片,和这里一模一样
“营业执照,到底有没有?”
凌云晴空呃,它不在我身上,可是你也看见了,照片拍摄的位置就是我站的这个角落,完全一样!
“(讥笑)你是刚在学校毕业吗?规矩就是规矩,我要看到营业执照,不然下午我就把这里拆了”
劳勒的笑声让凌云脸上的暖色瞬时发紫,讥笑间,他上下扫过凌云的身体,用力挤压眉毛,砸吧砸吧发出令凌云难受的声音。
凌云晴空但,先生,我......
“得了 (拍手,继续发笑)我顶多再给你打电话问问我的老板,怎么样?你听着吧,按我们的规矩,别妄想拿下这片地啦”
劳勒拨通号码时,先斜起眼窥看凌云,锐利的目光转悠到破地侧面,抬手捂住手机低声嘀咕几声,有时直盯凌云,随时可以扒拉出凌云心里的想法。凌云不断踢地面野草,尽量不去和劳勒对视。
“嗯好,再见”
“哎,算你走运——小姐,因市长改策,你满足了获得土地的条件,你真该为此高兴啊”
房边绿叶忽然疯摇身躯,强风顺势刮过凌云发热的脸。劳勒抓紧帽子,继续补充:
“但是,你必须把这个地方整好,如果房屋问题大,我马上就叫你收拾东西出去,好吧?”
凌云晴空好,我明白
“小姐,不要第一天就让别人找茬,在这里可没那么轻松,还有,你真该换身衣服”
劳勒重新提好公文包,走进街道内侧的小路。
凌云垂头扭压衣角,即使因用力过度压疼了腰,她仍是遍遍重复这动作。
临近下班点,酷乐天几次把手机切到聊天页面,页面顶部是“凌云”二字,最近发言停留在早上八点。凌云是怎么从两块省区过来的?仅仅为那家店?……等等问题悬于头脑上方。桌面兰花仍是展开笑脸,小叶本来好好地挂在枝干之间,由于酷乐天刚挨着兰花堆几本书,形成不规则墙体,堵住小叶生长路径,现在兰花的笑意耷拉起来。他迅速挪开书堆,心里那份不安愈发扩大。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讨厌的表格要重新弄!!!改了八回还不满意,亏我昨天晚上还熬夜做了好久!”
苏欢紧抓头发,把好好的斜刘海扒成一团乱草。
“哎呀,苏欢你能不能不要吵?你把咱们的头儿引过来的话,他可就发现我在看电影了”
“还不是因为酷乐天!”
酷乐天(皱眉)我怎么了?
“不要理他,他就爱莫名其妙发脾气”
青环不屑地撇脸,语气之中含满抱怨。
酷乐天也知道苏欢的喜怒无常,关键是他还会拉上其他人,把情绪当水撒的到处是。
反过来看看寒凌泽,只要没人和他说话,或者没有问题,他不乐意多说一句。酷乐天悄悄瞄向他,他还是趴在桌前。从酷乐天回来起,寒凌泽一直都这样,好像不大舒服。
“酷乐天!你还不来帮我!”
眼见苏欢的怨气越发扩大,酷乐天不但没有觉得很慌,反而压了下巴,脸部亮色瞬暗不少。
酷乐天再吵下试试?你再这么叫就给你踹外面!别干了!
他近乎是吼出这句话的。青环紧攥了攥手上的文件,张口想说话,又缩过身,似乎不愿再掺和。其他人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七嘴八舌指责起苏欢。
酷乐天这才反应回来,他后悔这么吼了。寒凌泽已经被吓醒,状态比刚才更差,酷乐天马上遮住脸,尽可能地避开他。
等大家基本离开工作室,酷乐天才和寒凌泽打招呼。
酷乐天嘿,呃(目移)很抱歉,我早上把你吵醒了
酷乐天说实在的,我不是有意……(声音放轻)
寒凌泽哦,没事,我也就是趴着休息会,苏欢的确很吵
寒凌泽很快打住。苏欢还没走呢,他这么说就是有意冒犯别人。谁想,苏欢听到这话后挂上僵硬的微笑。
“你说对了,我有时候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也要和你道歉。我记得我十七岁的时候情绪稳定的很,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寒凌泽压力比较大吗?
“嗯,好像是那样,说不清。或许我可以试试把烦人的事情放下,这样就不用生气了”
酷乐天还是那句话,你很吵
“好了!我知道!寒凌泽,你是怎么做到情绪那么稳定的?”
寒凌泽我很少说话
“哦是吗?好羡慕你”
酷乐天明天我加夜班,就当作补偿
“真的?谢谢谢谢!我以为你不想帮我”
酷乐天哎,赶紧回家吧!你停车的地方要收费的,记得吗?
苏欢一拍脑门,提腿往门口跑。
“你不说我都忘了!(用力朝酷乐天挥手)谢谢提醒!”
见苏欢离开,寒凌泽搬起几本书压到抽屉底部,明明桌面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却不断找可以做的琐事。回家非常难受,他不太想继续依赖药瓶,反正也就这一天。
酷乐天你不回家?
寒凌泽嗯,这个……(盯桌面)
寒凌泽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酷乐天寒凌泽,想和我去外面走走吗?
说出这句话的酷乐天两眼写满恳求。
出乎意料,寒凌泽微抬起眼看向他,甚至不带半点犹豫。
寒凌泽可以
不得不说,寻星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如此耀眼。寒凌泽可以感受到马路随车流缓缓盘旋,串入多栋大厦,银色明珠悬在云端,由玻璃桥架起长路,延入楼层深处。
寒凌泽把注意力转到居民楼撑出的多个挡雨棚,某家食品店安装白玻璃窗,红色挡雨棚下,小孩捏把扇子去赶蝴蝶,窗内一对男女应是小孩的爸妈,说笑间不忘望向窗外,看他到处跑。
酷乐天我可太熟悉这边的商业街了,苏欢没事就喜欢走这边,每次我以为他是要去找个兼职做,结果他不是
寒凌泽他过来做什么?
酷乐天我不知道,可能他有新鲜感?
酷乐天像我的话,我对花里胡哨的街没兴趣,这些没有图书馆好
酷乐天指向一块灰色街角。
寒凌泽我觉得那里只是……很小的店铺
酷乐天的确,它外表看起来就是没法出租的出租屋
来到这个小店铺前面,寒凌泽不太相信这里面会有图书馆,外面铺层暗灰,点缀些许深色叶片。
酷乐天(走近,将门拉出一条缝)
寒凌泽有没有人?
酷乐天当然,你快进来
还未进门,寒凌泽已经发觉这里放置大片书纸,木材的气味从两侧书架穿出,伴暗黄色灯光,里面俨然拥着杂物,明明只有书架和桌椅,就是这样普通的家具就能够让图书馆看起来比较饱满。
寒凌泽还行
酷乐天瞧,就知道你喜欢这儿!(抬手)右边有楼梯,注意不要撞到楼梯扶手
“呦,哪阵风把你刮来了?”
前台的小门被一只手推开。
寒凌泽出于警惕,立即退到楼梯口边上,门口的小电视传来声音:
“最新播报,本市将在七月下旬迎来……据了解,流星固定出现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播报就到这里,感谢收看”
随后,电视花屏。
酷乐天劳勒,看你这样子,早上刚去巡逻呢
劳勒一脸骄傲地看向胸口金牌。
“不要说的那么严谨,我这老腿只能是随便逛逛(斜眼瞄寒凌泽)这位是……”
酷乐天他是我朋友,叫寒凌泽
寒凌泽浑身泛起冷汗,原先要说的话拐过嘴,徘徊在脑海里,怎么挤都挤不出口。
“看着不像本地人……我说你啊,到底要交几个朋友?”
面对劳勒的问题,酷乐天只是扬起微笑,他这时才发现寒凌泽没有站在他旁边。从见到劳勒开始,寒凌泽就没说过一句。
酷乐天我就是带他来看看,现在我们该走了,对吧寒凌泽?
寒凌泽轻轻歪头,就在短刻之间,他明白了什么,两步上前应和他的话。
寒凌泽嗯,我们还有事
“好吧,你们年轻人总是那么忙碌,不像我啊,都要退休了(转身端起桌上的茶杯)”
回到街上,不等酷乐天开口解释,寒凌泽凑到他侧边,率先提出疑问。
寒凌泽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朋友?
寒凌泽我们才认识没两天,严格来说不是很熟
寒凌泽我只是暂时答应和你走走,但不能代表我们已经建立了朋友关系
寒凌泽精准指出酷乐天未注意的问题,把话说出口时,他心里竟紧张得不行。
酷乐天你说得对
寒凌泽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酷乐天这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酷乐天我得和你道歉,你这么说肯定有原则所在
酷乐天但是,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是朋友了
寒凌泽(惊)我吗?
酷乐天嗯哼,我们会慢慢熟悉起来
寒凌泽一时间语塞了,酷乐天那副和善的表情至始至终未发生变动,很难让人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寒凌泽随你怎么想
想起劳勒的话,酷乐天不免对寒凌泽产生疑惑。
酷乐天还有个事
酷乐天你来寻星多久了?
寒凌泽嗯……(托下巴)半年左右
酷乐天(点头)所以你不熟悉寻星的某些地方
寒凌泽是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过条马路,他们走上一座木桥,下面延伸小路,直直通入地下隧道。
桥对面的巷子布为蜘蛛网,使寒凌泽重新泛起恶心,即使捂腹的动作幅度极小,还是被酷乐天察觉。
酷乐天你还好吗?
寒凌泽(侧过头)没事没事,我不太习惯这里
这下寒凌泽知道擅自断药的后果了。酷乐天不安地挽起手臂,率先中断话题。
酷乐天感觉不好的话,我们还是回去吧
寒凌泽嗯,我得回家了
进入巷子前,寒凌泽转头往回看,果然,酷乐天还在目送自己。
酷乐天早点回家,再见!
寒凌泽快步走进巷子深处,甚至没有给出回答。
“嗡”地一响,是手机收到消息,随后手机又响几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连发。酷乐天点开和苏欢的聊天框,打几个字作回复,后面苏欢还在发消息,他只顾着沿街边走,一条未回。
“嘿!嘿!又不回我!”
苏欢闷了许久的怒气全倾洒到酷乐天身上。
酷乐天你也没问
酷乐天那本书在哪?
苏欢眼底闪过半分不解,故作生气大声质问他:
“还不给我道歉?”
苏欢朝自家阳台抛去眼神,阳台被几条粗绳捆绑,正死缠深褐色木门的门把手。他游回神,只顾盯牢酷乐天。
酷乐天好好,对不起
“书在我家卧室,我去给你拿(猛扭头)你别动昂,就站在这等我”
“最近怎么突然喜欢上看书啦?难不成你烧坏了脑子……”
门后灯光昏暗,总有某人捂嘴咳嗽的声响钻出门缝。苏欢拧开门,又瞪了酷乐天一眼。
不多时,苏欢拎出透明塑料袋,里面大致能看见书的轮廓,他习惯性往回拐去眼神,才走向酷乐天。
“我自己还没看过,你最好小心点,别给我搞意外,一角都不能有事”
酷乐天当然,对我还不放心?
酷乐天轻轻接过袋子,嘴边忽抹出笑意。每处褶皱陷出深坑,大部分吸附到书本身上,印上封面的两排短句。
“你记不记得三月的那次聚餐?”
酷乐天哪次?(闭眼回忆)
“那天晚上你自己说看书很无聊”
酷乐天没印象
“不是??那天简直是糟透了,这么特殊的日子,你居然没印象?”
酷乐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回去了
苏欢怀疑自己在对牛弹琴,就连看酷乐天的眼神都暗淡下来。
“疯了,比我还疯”
这本书叫《超自然现象》,外面只包层蓝皮,随便翻页,整篇文章挤在纸张里头,穿插两三张实景拍摄图。
晾在桌边的湿布因接触到阳光,慢慢干成块。酷乐天再抬头,工作室早已站满人。
“你们有谁看见我新买的蓝色报纸了吗?”
“希卫,你不是刚拿着它去一楼么?”
“哎——呀,报纸能长腿吗?它又不是活人……那个,那个谁?哦,寒凌泽是吧,你看到报纸了吗?”
“丢三落四。酷乐天,青环叫你去一楼取资料,快点吧。你要不要再找找?”
“嘿,我找到它了!”
酷乐天还是没法理解公司每月发一回资料。那些资料过两眼就被他甩到抽屉里吃灰,不如看两本书。话说,书堆上面怎么放个塑料袋……
“你确定是这个?”
“确定啊,就长这样”
塑料袋飘到一边。酷乐天推开所有书,连抽屉也刮得乱糟。
“哥,你没睡醒是不是?这就是一本书好吗?你家报纸外面要包书皮?”
“是的”
“我不信”
桌底散满废纸,东拼西凑起来也就报纸那么厚。
“就是书”
“不是!”
酷乐天行了!那本书是我的行了吧!
格勒对希卫直翻白眼。
“我就说吧”
酷乐天你把书给我
“啊,可是……”
希卫磨磨蹭蹭递出那本蓝书。
“这真是你的?”
翻书这时,酷乐天怔在原地。
酷乐天这个……
是书,又不像。除了外面包层书皮,翻进去全是叠好的报纸。酷乐天顿觉脸部发热,匆匆扫视报纸内容。左上角张贴寻人启事,因单子过多,看不清写了什么,整片人脸挂上单子,竟有丝诡异。没有仔细阅读配文,希卫先一步合上这本书。
“你们不知道,我习惯把报纸夹到书皮里面,这样方便找我想看的内容”
“也就你这种人会这么干了……”
酷乐天特别想挖洞把自己埋了,好躲过这次尴尬。
酷乐天哈哈,那个,不好意思啊,我说话有点过激
酷乐天你的书很不错,好看!
“没关系,丢东西了都会着急。虽然不知道你丢的什么书,不过我会帮你找找”
等他俩走远,酷乐天沉沉叹气。以苏欢那个性格,肯定要找麻烦。
寒凌泽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酷乐天生闷气这会,他没发现寒凌泽已经站在后面。
酷乐天我不好
酷乐天我把别人的书搞丢了
酷乐天刚才还误以为是希卫拿的
寒凌泽你丢了书?
酷乐天是啊。深蓝色,上面印有一个方块
酷乐天唉,没有给你看过,你也不知道
寒凌泽说的是这本吧
寒凌泽将手中的书竖起。
的确,它不仅有酷乐天所说的特征,就连书名都与苏欢那本重合。
酷乐天啊,对!你怎么找到的?
寒凌泽(把书放在桌上)并非找到,倒不如说是希卫主动给我
酷乐天嗯?
寒凌泽他以为这本是他的报纸,没问我就拿了,可我才看到他把报纸放在办公室门口,就给他指方向,让他把书给我
寒凌泽而且我一过来就看见你和他争,所以我认为这本书是你的
寒凌泽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寒凌泽侧过身准备离开。
酷乐天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寒凌泽(低头)嗯,不客气
凌云不知道自己围着废弃小屋转了多久,她只知道浑身发烫,有点看不清路,花费大把力气去修建新房,结果就补了地板和支柱,再这样做下去,迟早会中暑。
凌云晴空呼……还是休息一下好了
她转到房子右侧,挨着橡木坐,杂草丛生出几朵蒲公英,下面却是半枯的花瓣,花瓣呈月牙形,和蒲公英搭不上边。
凌云晴空哪里来的花瓣?以前也没见过呀
顺花瓣飘落的方向探,凌云才发现隔房墙角生满粗杆,明明有花盆保护,花苞反而迅速枯萎,还没绽开就先倒地。除此之外,所有花盆均匀隔开一段空隙,刚好摆到门前。
淡香缭绕左右,她近乎要把脸贴上花盆。
“哎哎哎!你在干什么!”
劳勒这声警告使凌云猛缩过手。
凌云晴空又是你?
“你为什么在别人家门前?”
凌云晴空我只是在看花而已(起身)
凌云晴空还有,你来这里干嘛?
察觉到凌云的警惕,劳勒抽出根烟塞到嘴里,遮风点燃后快速吸吮。
“抽烟吗?”
凌云晴空?(刻意退后)
“开玩笑的”
“我认识这的城管,他们给我权力去做事,我爱去哪就去哪,北边的城区都归我管”
凌云晴空古怪的人……
烟未抽干,劳勒掏出打火机在凌云面前微晃,红光映亮领口前那块金牌。
“大城市的怪人多的是,这房子的主人是怪人,小姐,你也一样”
凌云晴空(侧身翻了白眼)我和你没什么好说
“你真不抽烟?”
打火机同金牌那样闪闪发光,事实上闪的是钻石,镶进正面,作为它的领带。劳勒几次强扭胸前领带,貌似白天鹅拉长脖子说话。
“哎——呀,以后进社会就会了,懒得和你说,再见啦,可怜的新手”
这下他终于滚开了。凌云心里暗骂道。
凌云晴空现在,继续开工?
凌云晴空得了吧,你这点力气,搬木板的都不要
凌云晴空话说回来,劳勒说这里有人,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在养花,花几乎全枯了
凌云担心劳勒会回来找事,没有在房子门口逗留,几步回到那片地基。忙到下午,肚子早叫了,她还没有吃过饭,饥饿导致她没办法打起精神。
凌云晴空红绿灯后面有商场,我去看看。至于房子嘛,你就等我一会吧
不到半小时,凌云耷拉着头,慢慢悠悠从十字路口挪过来。
凌云晴空真是烂透了!
她这么一说,路口有人往她这边瞄来视线。
凌云晴空(坏了,我真应该改改我自言自语的习惯)
不出三秒,凌云接着对空气开骂。
凌云晴空不就是上流商场嘛!去看个衣服,服装店的店员摆那脸色给我,说她们家都是M码居多,我这种偏胖的不应该来。谁问她了呀!现在我这种人都属于偏胖也太扯了吧!!
凌云晴空还有那个卖小吃的,就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食物都要翻倍卖,怎么,你瞧不起我们这些舍不得吃的?
凌云晴空我穿普通点怎么了!!!……也就穿了好几年的衣服,可能我的确不适合融入那种生活圈……(声音压低)
这次凌云把手机的社交软件打开,举在脸边假装和人说话,身边异样目光才减少。
凌云晴空唉……才第一天……
手机页面不知不觉切到和酷乐天的聊天框。凌云戳出几字,手指即将点击“发送”按钮。
忽然间,房子侧面的木板坍塌下来,巨响害得凌云手一抖,消息没发出去,却意外向酷乐天打去语音通话了。
“嗡!嗡!嗡!”
凌云晴空(赶忙挂断)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这都能点到?!
万幸,酷乐天没有回消息。凌云狠狠锤着手机,心里盼望刚才的事只是幻觉,可是聊天记录不会作假。
凌云晴空我爸说对了,我就是笨手笨脚
凌云晴空让我看看该死的房子怎么了?
凌云晴空啊——我刚搬上去的木板!
又要再来一遍。
木板专门和她作对。无论凌云给它摆到哪个地方,它都要掉下来,差点砸中凌云。其他木块也是,谁能容忍手残多放一格?铁斧都要废了,凌云还是没有搭好二楼框架。
她自己都快忘了她耗尽多少时间。
灼热跟随暖风一呼而散,十字路口爆出各种车鸣,就连草边野花都垂下头,凌云没有感觉到周围变化,只是和木板不断拉扯,非要争个输赢。
从某种角度来说,一个人从早上开始不吃饭,一直拖到现在,体质好的还能说过去,顶多就是难受,体质不好的就极其容易患病。凌云明知道自己有点看不清路,耳边微微传来鸣声,她却把修房子放在第一位,反反复复把掉下的木板抬起。手臂已磨红半边,红斑里面要渗血,抱木板的手却紧紧不肯松开。
“轰!”
凌云晴空很好,非常好……老子不跟你耗了!!!
凌云一脚踢上木板,负面情绪涌破到她头顶。
好死不死,就在凌云沮丧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凌云晴空哎呀!怎么又是骚扰电话?!
凌云晴空(抓出手机要挂断)
凌云忽瞟到来电号码的昵称,犹豫了。
凌云晴空看来他这个习惯一直没改,早知道我就不乱摁手机了啊……(坐上木板)
凌云无奈地接听那个电话。
凌云晴空喂——?
酷乐天凌云,你下午发语音通话是有急事吗?
凌云晴空没事,我不小心摁到的
酷乐天还想瞒我(笑)有什么需要就说
凌云晴空(提高声音)没有!我自己能做好!
话喊出口,凌云觉得手臂又隐隐作疼,磨皮的地方已经抹了层深红色。
酷乐天那你抬头看看?
凌云晴空什么嘛……(吃惊)
酷乐天正倚着墙壁望向凌云。
凌云晴空……我都说了不需要帮忙
酷乐天哎,怎么这么冷漠呢?遇糟事了?
凌云晴空没有,很好,一切正常
不过凌云忘记遮磨痕,即使她再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酷乐天脸上那表情是不可能改了。
最后一捆,可算是把手臂包扎好了。凌云试探性挥手,还是不舒服。
凌云晴空叔叔,你以前是学医的?这包扎手法还挺专业
酷乐天管那么多干嘛?我问你,怎么不找我帮忙?
凌云晴空你很忙,我不想再说一遍
凌云张嘴还要继续补充,酷乐天比她抢步。
酷乐天何必继续在意以前的事,你还不熟悉这里,本来应该是父母要支持你,我作为你的亲人,不能真就视而不见了呀
凌云晴空好吧,我知道
凌云晴空我不是小孩了(垂头)
酷乐天是的,你已经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不过你需要的是外力帮你一起完成这件事
花瓣努力攀上墙,经过风的帮助,它成功伸展绿叶,好喝上水管里流落的自来水。
见凌云的神情越发低落,酷乐天不忍再说教,赶紧换了口吻和她说事。
酷乐天小凌云,你过来那会吃饭了吗?
凌云晴空嗯,当然,还有别再叫我小凌云了!
刚说完,凌云只觉得肚子发疼,她的注意力还放在酷乐天身上。
酷乐天你吃过饭了啊,我本来是想带你去下碗面……(故意强调最后三个字)
凌云晴空这里有什么面?
酷乐天包括你喜欢的大概开了十几家
酷乐天你要不要去?
凌云没说话,一个劲点头。
她觉得先前的话可以收回了,因为……小吃街的面真的很好吃!
忍受饥饿感过久,凌云近乎是咽下这碗面,即使辣椒油辣到舌头尖,来不及喝牛奶,吃饱了再说。酷乐天不喜欢吃汤的,只是要了份炒面慢慢品尝,见凌云咽那么起劲,便能猜出她超久没吃饭了。
酷乐天怎么样?
凌云晴空太赞了!!(两眼闪光)
凌云晴空这家面店我要狠狠地圈!辣椒油非常非常香!
酷乐天还是少加辣椒油啦,小心长痘
凌云晴空放心放心,我皮肤比较好,过段时间就不会长了,有辣椒才好吃
酷乐天(沉默,观察凌云的表情)
酷乐天(我不能戳她的谎话,还是要让她开心点)
酷乐天要不要拍照留念?
凌云晴空已经拍啦!你没注意到
酷乐天嗯好(抽纸巾,轻擦手上油渍)牛奶再喝一瓶?
凌云晴空不啦,谢谢
时间推到下午六点,原本就拥挤的面店瞬间爆满,店员多次翻过手中册子,飞快挥动黑笔写下菜名,这边没写完,后面又有人叫唤:“我这份好了没啊?”,更别说外面还有好几辆电瓶车车主在等待,凌云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挤出店。
她抬头仰视店铺招牌,两边挂起亮光的小灯笼,特别是招牌中间刻了窗花,凌云尤其喜欢它。浓郁菜香往外猛溢,电瓶车基本排成长条,都在等老板娘下面条。
酷乐天吃饱了吧
酷乐天要不要去看看甜点?对面还有几家
凌云晴空不不!真的不用!
凌云晴空(连续摆手)主要是我不能……哎呀,就是不行
凌云晴空哦,对,房子!二楼没有搭好,木板摔地上没搬呢
酷乐天走,我看看怎么个事
凌云太庆幸在陌生城市有亲人帮助。回到那个小房子,她停顿了脚步,似乎是发现什么不常规的东西。
隔壁房主家的花盆被人打乱,窗户外边还围了圈藤蔓,门往内侧开,泥土残渣沿门口进去,这番景象和凌云第一次看到那样完全不一致。
酷乐天有什么问题?
凌云晴空啊,没有,就是觉得房子不修挺可惜,现在我需要把木板弄上去
凌云在想,修房子肯定要修到很晚,这样会耽误酷乐天的休息时间。一个走神,她把后院的木块推翻了,她只好上去扶,略微仰头看向前方。
房子后面忽蹦出小小的告示栏,告示栏早就生锈,绿叶沿边缘向上攀登,使锈迹强行被遮住。一批新纸盖在旧纸前面,如工人招聘和改建计划,覆盖最广的就是寻人启事,一张张黑白图片看得凌云背后发麻,有的甚至是挂出金额,每个“零”都重锤在她心头。公告栏却显得孤僻,好巧不巧立在这样的地方,凌云之前愣是没发现它。公告栏夹在巷子之间,任由绿叶在它周围长大,只是这脸上贴着的寻人启事,可能过不久就要被招聘广告覆盖了。
要说帮忙,酷乐天真的是一把好手。不仅帮凌云改好一楼,甚至已经开始修二楼房间。放置木块的声响将凌云从恍惚间拽回现实,太阳才刚刚落山,按寻星市的惯例,现在是晚上七点。凌云也就把公告栏抛在一边,继续制作新木板盖上房顶。
于是,房子就这样盖好了。
酷乐天瞧,盖得多漂亮
酷乐天一脸自信地欣赏这座新房。
凌云晴空是我想要的那样!
凌云晴空不过……
凌云把视线抬高,顺她的位置望上去,房子虽然好看,但因为屋顶只有零星几块木板遮盖,未免显得无聊。
酷乐天我再帮你修下屋顶
凌云晴空(连忙摆手)不需要!这个屋顶我……我有用处啦!
酷乐天嗯?你有什么用处?
凌云晴空这是秘密,我也不确定,反正屋顶我得留着
凌云晴空倒是叔叔你啊,早点回去睡觉,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打发了酷乐天,凌云盯着他把车拐到十字路口,才点开手机,切入新的聊天框。屏幕里一列好友下来,有个好友的聊天记录占满半个屏幕。其实它不是很需要酷乐天帮忙,因为她妈妈从早上开始给她发消息,发到现在,不是问行程就是问各种关于她的小问题。凌云也是给出短短的回复。现在,妈妈的聊天框冒出红点,果然还是对她不放心。
【宝贝,房子修好了吗?】
【晚上不要乱跑,小心迷路】
……
凌云晴空(按住语音输入)放心,我已经弄完事情了,今晚就在房子里睡,明天收拾一下就开张,晚安!
她刚想退出软件,手机再次震动。
凌云晴空哪位……?
凌云晴空怎么是他?
大概是出于心里排斥吃药,寒凌泽一直在外面游荡,身边车辆的嘈杂慢慢模糊,直到没了声响,他这才把视线抬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较为安静的巷子里,朦胧里还是会有杂音,只是太遥远,似徘徊于耳边,又游入深海,摸不着尾。
寒凌泽(微皱起眉,往巷子深处挪动脚步)
寒凌泽(这里是……?)
脚下石砖一点点陷入泥土之下,路边草开始紧紧抱拢,惧怕寒凌泽突然发现它们。
寒凌泽顺势仰头,发现眼前的景象越发奇怪:明明是泥泞路,为什么左右的房子都很亮丽,新刷的油漆还在闪闪发光?难道是因为修路吗?可是这里没有修路的牌子。
越往里走,周围的色调越发黯淡,寒凌泽试图往巷子尽头挪动脚步,忽觉有什么在硬拽他,巷子也慢慢延伸,他脸上浮现出不安,汗水渗满后背,怎么努力向前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眼前这一片景象令寒凌泽深深吸气,熟悉的风声游于耳畔,他凝望前面的深巷,似乎和黑夜融合了。寒凌泽用力闭眼,心里不断重复这只是幻觉,那风声开始急促起来,扯动他跨出步伐。
他重新对这番景象仔细观察,见地上有石子,轻轻踢开,石子滚落到一朵白花上,寒凌泽顺着白花的方向抬高视线,还没看清楚前面是什么,他感到头在发痛,越是想要去巷子尽头,越没办法控制自己。就在和情绪拉扯之时,寒凌泽再次睁开了眼。
卧室里的灯光很暗,暗到没办法看见地面剩余的玻璃渣。窗户被风强行掰开,一股风刮过寒凌泽的脸。床单已经被他抓得褶皱,似要割裂他刚才看到的场景。
寒凌泽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想抱着自己,他只是蜷缩着身体靠上床头,心里莫名一顿后怕。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静置的白花。浅绿色的花杆支撑起小花瓣,近乎奄奄一息。
他犹豫许久,还是将白花撕烂,扔到垃圾桶里。
——完结
12000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