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累整天,寒凌泽终于能好好待在房间里休息。窗外细雨反复敲打窗户,心跳死死勒着寒凌泽。床头柜仅有一两个药瓶死压数张白纸,上面正标好他的名字。
寒凌泽想起身把纸收好,可是他不能。地面到处是玻璃渣,左右布满尖刺,闪闪发亮,不给人靠近的机会,其余那些碎屑就躲桌底,寒凌泽没办法确定玻璃渣是否就聚集在那儿,只是强撑着脑袋望向窗外。马路对面,黄灯照亮仅有半边外框的窗户,白色花瓣围在外框,随着风雨飘散到各个角落,看到花瓣飘动,他的思绪跟随花瓣飘回今天早晨。
天刚蒙起光亮,雨水连同怒吼撞上地板。
“喂喂!凭什么在我家旁边修小道?”
吼声从公交车站对面的楼层抖出,在车站等车的人们一齐朝对面投去目光,每个人脸对着脸,试图捉出对方的一丝露馅的细节。
“你们这是违建!我才搬过来没几天啊!”
那是头顶带花的女孩,她将双手压在窗台上,对门口修路的工人大喊大叫。
修路工人没好气地摘下帽子,对着脸扇风。
“小姐,这不是由我来觉决定的,市长爱怎么修就怎么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种花被某人警告了,你们这个小区都得重整,不然和市中心对不上风格”
女孩使劲捶打窗台,恨不得把窗框一角给掰断,砸得远远的。
“哦!好吧!太荒谬了,不让养花,还要防碍我把车倒出去”
“西门会建一个停车场!不要打断我工作”
寒凌泽当时怀疑自己出了错觉,他竟能感受到那个女孩的难过,她那白色的眼眸已经灰暗下来,含着几滴泪,却是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很有可能在没人注意到时候,她就独自躲在房间里哭呢。
直到女孩用力扯下窗帘,公交车才从十字路口驶来。
到了站,寒凌泽又在店门口碰见和他打招呼的员工。今天他换了一件卫衣,有了向日葵色的衬托,他整个人看上去别样精神,见到寒凌泽,嘴角自然弯出弧形。
“早安!”
寒凌泽(退后)嗯,早安
“昨天忘记说我的名字,我叫苏欢,您称呼我全名就可以了”
“先生,我可以带您再参观参观我们这里的其他楼层,您要来看看吗?”
寒凌泽看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看,寒凌泽不觉得那些楼层有什么特殊之处,这样走下来,苏欢给寒凌泽指示等会他需要去的楼层。
“三楼前排的职位还没有人,您随意”
此时,寒凌泽又闻到浓郁的苦味,是从楼下传来的。看看苏欢的表情,他没有收敛脸上的愉快,朝着楼下看,接着说:
“看来有个人已经到了,我们下去和他见个面”
然后趁下楼的时间,苏欢对寒凌泽打开话匣: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一开始就设定了休息时间,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假的,直到一个月前的劳动节,我才彻底相信。对了,总领是个大忙人,要迟一点过来,现在要找他只能给个电话”
寒凌泽那像你一样的员工……?
“他们马上就会来了,现在我是第一个到的……”
酷乐天难得早到啊,不是吗?
“那当然,因为我们这来了新——”
寒凌泽酷乐天?
瞬间寂静了。
寒凌泽听见那个声音时,立即联想到问路的事,就是这声线,不会错。而在他退后的那刹,楼下进门的人肯定了心中猜想。
酷乐天轻微仰头,差点呛出声,他马上移开手中的茶杯,视线紧紧跟随寒凌泽的身影,一刻不松,目光之中刺出讶色。
酷乐天是……你?寒凌泽?
寒凌泽撇头看看苏欢,半天拼不出一句话。
“喔,原来你俩认识啊!还有,先生你不早说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寒凌泽呃,不是,也没多久,嗯……
寒凌泽又见面了(轻声)
酷乐天嘿,你是来应聘的吗?还是说你已经面试成功了?
“别吓到他。寒凌泽昨天才过的面试,咱们这儿要求不高,他八成是可以进的,我就这样”
酷乐天你一边去,别妨碍我说话(拍了下苏欢的头)
“哎呦!(捂头,躲在一旁)能不能别再打我头了!”
酷乐天才懒得理会苏欢,他还是将目光投在寒凌泽脸上,眉头已然舒展,说话的态度缓和很多。
酷乐天不好意思,我想问的是,你也想在这里工作?
寒凌泽是啊,可我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酷乐天(笑)欢迎!
寒凌泽没有再回应他,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话题,他只不过是来实习的,不是来闲聊的。
寒凌泽苏欢,你刚才说我能过?
“那必须的(跑到寒凌泽前面)总领看起来很严肃,整天要求我们把每件事做到最好,其实待人真的很不错,就是不太喜欢我们私底下说他,无论好坏。哎,话题扯远了,您现在得整理电脑文件,我从办公室门口听到的……”
寒凌泽打住!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我应该到三楼看看靠窗的位置
“行,现在也到时间了,我去趟办公室,迟点再说”
当其余员工陆续进门,寒凌泽把凌乱的桌面重新收拾一遍,原本堆在一块的文件夹已经按大小依次分开,陈列在抽屉前面,没有哪个文件夹不合群。其余没有开封的箱子就先放在地上。这些举动引起员工们的小声讨论。
“哎?那个是实习生吗?”
“为什么他那么爱整理?万一把旧的文件弄丢了,这可得要他赔”
“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笨手笨脚的人,可能已经是这儿的成员”
当然了,话题还没延续,因为总领上楼巡视,他们不得不开始工作。寒凌泽也发觉背后凉飕飕的,他现在正好要找电脑已有的文件,也就没有多担心被巡视。谁想他才点开文件,一道重声捶响整个工作室。
“各位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会,我讲两件事”
“第一,我们的企业最近和两个同类企业签约合同,以后要互帮互助,这样大家才能更好地通过努力升职,也提高我们共同的未来目标,基于大家表现良好,这两个月我有一笔很大的签单,如果能在两个月内完成,你们不仅可以平分奖金,还能获得几天假期,这期间我正好出差,你们爱干嘛干嘛,把事情做好就行”
顿时,大家纷纷欢呼,鼓掌,总领抬起手让他们安静,延续刚才的话题。
“第二,现在你们知道有签单了,前两天我把你们分组分开,每组两个人,都记得吧?现在要调整。苏欢,你本来帮青环的,现在去帮助格勒,青环你就和你朋友待一起吧”
寒凌泽朝右边望去,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孩站起来向总领鞠躬,马上跑到另一个女孩那儿,两个人紧紧拥抱。
“等下,让我帮格勒?”
“还要我重复?”
苏欢即使再怎么不乐意,见总领的眼神不对,也只能点头默认。
“酷乐天,你还没有找到合作伙伴?”
酷乐天嗯哼,找不到
“既然来了新人……这样吧,他正式入职后,你就暂时带他适应一下,行的话就把给你的任务解决掉,后天要交”
寒凌泽啊?
酷乐天什么?
“寒凌泽,基于最近任务繁重,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但请你尽力做到最好,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寒凌泽(僵硬地点头)
“你们看我干什么?继续干活!”
一句厉呵,员工们纷纷埋头不吭声。等到总领彻底离开,寒凌泽长长松口气,在文件夹里罗列表格,表格的数据乱糟糟的,他决定先把表格弄起来。
工作室也就安静了几分钟,没多久就冒出各种杂谈,其他人都在和各自的合作伙伴谈论工作,少数聊几句就笑出声,一看就是趁机摸鱼的。寒凌泽没有同伴,不禁产生加入谈话的念头,也就那么几秒钟是这样想。犹豫的时候,他瞟向酷乐天的方向,酷乐天已经站起身,正往他这边迈出步。
酷乐天身边伴随咖啡的味道,很难叫寒凌泽适应。
酷乐天嗨,寒凌泽
酷乐天真没想到我们会被分在一组。你想好要加入了?
寒凌泽肯定的,我……哎,反正就是到这里会好一点
酷乐天适应了就没问题,你可以协助我完成方案吗?
寒凌泽可以
寒凌泽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方案很多的细节修正,那些文件名过眼就记住了,基本放置在同文件夹里。酷乐天还没说要求,他就整理出好的和不好的内容,两边各筛选有效部分,再次组合。完成这些事只花了他几分钟时间。
酷乐天很不错,这些做的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寒凌泽真的吗?
酷乐天喏,这块内容,他们全都是直接塞文件里,你却先进行整改,换一个排版方式,从这点就说明你更加细心
寒凌泽很少听到有人夸赞自己。在他的印象里,大多数公司都不接受寒凌泽,就是因为他不像是正常公司的员工,总是用独有的方式去做方案。酷乐天这番话竟带来一点暖意,使得寒凌泽有了延续现在的话题的兴趣。
寒凌泽我不觉得这么做有多好
酷乐天自信点,按你的想法去做,肯定没问题
酷乐天对了,你想不想了解我们最近的一些计划?我这里正好有表格
酷乐天跑回去抱来一个文件夹。
寒凌泽我看看(接过)
寒凌泽能借我几天吗?
酷乐天随便你看几天
酷乐天那么,文件都发给你了,下午我会来拿,你只要把每个区域划分开,剩下的我来做
酷乐天递过来的文件夹很轻。略翻两页,最早的表格日期却要追溯到半年前,恰好与他开始接受治疗的时间重叠。寒凌泽忍不住抬眼偷瞄了眼酷乐天,他正微侧着身子跟苏欢低声交谈几句。下一秒,他又转过头去为其他人修改方案,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这般忙碌的身影,令寒凌泽满心羡慕。
就这样忙到中午,临走前,寒凌泽后悔没有把药全部吃一遍,本来就讨厌耳鸣,还要挑三拣四,就碰过离他最近的药。如果没有那些药,他肯定支撑不到现在。
“寒凌泽!你要走了?”
苏欢在楼上对他喊道。
寒凌泽对,怎么?
“跟你说件事!你今天做完下午的工作,你就正式入职了!不用客气——”
寒凌泽行,行,知道了,再见
寒凌泽回答的很敷衍。他还是不能短时间接受突然和身边的人说话。点开手机,寒凌泽才发现贪东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拿走他的精神档案。贪东要是不说,寒凌泽就彻底忘记了。肯定也是因为吃药吃的不全。
回家之前,寒凌泽望见小区对面的女孩了。窗户下面已经挖出矮矮的通道,通过她家门口,往小区里蔓延。女孩正在花盆里种棵新的植物,双手慢慢抚过窗台,捧起花洒,从低处开始浇水。这盆幼苗和窗台边上的白玫瑰挨着,在花洒下面亮晶晶的。
“现在的小孩都怎么回事啊?!”
“您先冷静,您家小孩的情况没有好转?”
贪东面对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此时的妇女气得脸上皱纹多了好几行,眼眶和鼻梁染上几圈红色。
“没用!她再过一年就要高考啦!关乎人生大事!现在这样怎么读书!”
“先不提学习。她现在是不是经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还很讨厌吃饭?或者说她一整天都没有精气神?”
“就是这样啊!急死我了,我每次问她怎么回事,她就没理过我,真是生了孽种,叫声妈都不行,真是越来越难管,唉!”
贪东从胸前口袋翻出眼镜,戴好,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您以前可能没有太关注女儿的情绪,女孩子比较敏感,小时候没有受到完整的教育,长大后容易崩溃。当然没有说您教育有问题,您真的应该早点观察到她的状况,现在她搞不好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我天天上班养活她,一个月给她吃给她穿,还不够?什么大小姐?前几天还想背着我去看什么演唱会,她都没有理解我,我还好心买点苹果给她吃,真的是……”
贪东皱着眉听完妇女的倾诉,嘴角略微抽搐几下。
“女孩嘛,追求她们喜欢的东西很正常,那是一种可以满足自己的方式,您应该打听打听她喜欢哪个明星,至少她有榜样可以学习”
“学个头。明知道家里没钱还要出去,穿得和抹布似的给人笑话差不多”
妇女卖力翻出白眼,似是谈到了晦气事。
“穿的像抹布?”
“她不懂打扮,这挺好的,化妆品多贵啊,女孩子家就得朴素,低调,不要整天出门乱跑”
“那她喜欢这样穿?”
“不穿也得穿”
“她没有自尊了”
“没自尊就回家待着”
“没得谈。您没时间管她的话,就在这里买药,怎么让她吃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贪东长长叹气。这种情况不是那么稀罕,经常都要怀着惋惜的心情结束话题,好多十六七岁的学生来他这里一趟后,几乎都没有再回来过。
“好啊,不要再让我花费精力在她身上都行”
说到花费精力,酷乐天再熟悉不过。他早在半个月前亲手处理了很多很多工作问题,是唯一留下来几次加班过的员工。苏欢为能得到更多报酬,特地和酷乐天找话题聊,就是冲着酷乐天进行窥探,当然,酷乐天没有给他几次机会让他了解自身情况。现在,寒凌泽还在埋头做方案,压根没发现酷乐天过来找他。
酷乐天寒凌泽?
酷乐天我说……你怎么了?
寒凌泽(沉默,根本没听见酷乐天的话)
酷乐天寒凌泽?
寒凌泽啊,什么事?(猛抬头)
寒凌泽你刚才在叫我?
酷乐天是的,你走神了
寒凌泽将目光拐开,这个细微的举动已经被酷乐天捕捉到。为了不让他感到难堪,酷乐天斜了身体靠墙,一脚压住墙角,把声音放柔许多。
酷乐天(眯眼)你不用那么专心。方案就做到这为止吧
寒凌泽做的不好?
酷乐天不,很好。我想给你更多的时间认识我们这里做方案的风格,帮忙帮到这还是要感谢你
酷乐天你改的方案草稿我交过,没有再退回来
寒凌泽也就是说,我被认可了
酷乐天理解正确!
酷乐天仍保持灿烂的笑意,他那对紫色瞳孔里的热浪长期流动,试图推开寒凌泽心中竖起的隔墙。
“还聊呢,你还不把你的茶杯拿走!”
来找寒凌泽前,酷乐天暂时把茶杯放在苏欢的桌上,现在苏欢想继续工作,茶杯却挡在他面前。
酷乐天别吵,你的文件在我那边,你也赶紧拿去,别给我落那儿
酷乐天(端过茶杯)幸好,还是温的
酷乐天紧紧握住茶杯把手,始终保持着现在端起的高度,目光仅停留在茶杯上,生怕稍微端歪一点点,茶杯就要倾倒。
酷乐天我有没有哪句话比较严厉?
寒凌泽(缓缓摇头)
酷乐天那就行,我不想再听见有人说我管的严(浅尝一口咖啡)
寒凌泽这就是你不想找他们原因
酷乐天不完全是。就这么说,我目前是对自己有要求的,像那边一群,很多常见问题都解决不清,非得找我,我有点烦
寒凌泽知道了,要求高不是坏事,在我看来是的
酷乐天所以你接受我作为搭档了?
寒凌泽反正我听从安排
寒凌泽这句话不能让酷乐天马上理解他的意思。
“酷乐天!过来一下”
酷乐天啊——(伸懒腰)又干嘛!
苏欢指着电脑抱怨起来。
“你看,这是我能完成的吗?我有这个能力吗?为什么连一个看门的也要考级啊”
酷乐天行了,还不是别人看你挺老实的
酷乐天自己干(摆手)
无论苏欢怎么叫他,他都装作没听见。
酷乐天回到他的办公桌旁。其他人不是在桌面摆各种挂件、玩偶,就是挂个篮子装各种零食,酷乐天就比较特殊,他只放文件夹和手中的茶杯,顶多再留个空位给日历表,引人注意的还得是一盆兰花,酷乐天大概是在三月份搬进办公室养,每天精心呵护,兰花从小苗快速化身亭亭玉立的姑娘,浅蓝色的外表非常讨酷乐天喜欢。种上花,酷乐天的心情就会好起来,这是工作室内极少的植物了。
“这盆花有那么好看吗……”
坐在酷乐天对面的格勒臭起脸,小声咕哝道。
酷乐天所以?你觉得你桌上的工具好看?
格勒看看自己摆了整桌的螺丝钉,和身上的夹克一个暗色调,他的脸拉出好几条黑线。
“哼,这么优越的位置还不是让给了你”
酷乐天真不好意思,你上来容易拆台
“好了,格勒,你能不能把态度放好一点?”
苏欢忍不住扭头对格勒发出劝告。
酷乐天别理他
“呼——”窗外骤然刮起强风,硬生生撕裂寒凌泽的回忆。床单还是褶皱不堪,沿着他的手臂折出长痕,形成灰白色的网,深深笼罩于寒凌泽身旁,以至于他无法集中自己的思想去继续梳理今天的事。当时他的确听见酷乐天的声音,可现在突然断开线索,耳边发出刺耳鸣声,后半部分的记忆拼图丢到某些角落,寒凌泽很难再找回。
寒凌泽最后看见女孩是在傍晚的街上,她的头发全湿透了,整撮整撮凝成块;地道淤泥脏了她的裤脚,她就这么拖住腿,强行扭到台阶前。空荡荡的小屋敞着窗,屋檐藤蔓摇曳绿叶,雨水刮入房间,狂卷桌上白纸。整滩雨水沿房檐流下,甚至故意泼下来打散白玫瑰,让地上团团乱。
她一脚踹上门,嘴里喊着什么“滚开”之类的话,任由雨继续打湿她的身体,她把自己锁进门里,掀翻花盆,好好的幼苗被花盆碎片割破皮肉,玫瑰花就剩新生花苞吊上藤蔓,藤蔓扯住窗台,孤零零地挂很久很久。
而在刚才,可怜的玫瑰花已经不在藤蔓上面,风强行把花撞到水槽,溅起黑色水花。路旁的维修告示牌拦在水槽前面,也拦住了窗台一角。
寒凌泽还是尽力集中注意力,试图让思绪回到下午,结果,桌上那叠纸张硬拽他倒入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
白炽灯搭起桥梁,穿透多个深绿色门牌。寒凌泽伫立门前,手中攥紧那沓纸,两边是望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不知承受了多少家属的哭腔、医生的叹息,它只是展露白净的身躯,挡在四四方方的病房外面。
“这份档案是复印件,你的一些就医数据要保留在我们的系统里,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保密的,没有特殊情况禁止外传”
“还有,尽量不要让你身边的人知道你的情况”
可是寒凌泽身旁还会有谁?
白炽灯将寒凌泽的影子拉长,堵上门口,不给寒凌泽进门的机会。
黑影慢慢的失焦,推着寒凌泽向后倾倒。他在那一刹撞上墙壁,耳边立即沸起人声,雨后的阳光爬到桌面,聚集目光在电脑中间,电脑屏幕显示下午4点,衣服被冷汗浸得折出不少皱纹,这是短暂的梦。
可是他走神太久了,压根不注意有人会观察他。借着窗户倒影,酷乐天好奇地侧过手臂,偷撇寒凌泽一眼,赶紧扭头,怕寒凌泽会发现他,但又忍不住挪回目光,难以集中精力在任何事情上。胸腔遮不住温热,他只能轻擦脖颈上的汗水,想想啊,下班以后去海边走走,没准能碰上哪个图书馆开了门,进去找找喜欢的书……
手机铃声打断了酷乐天的幻想。他首先是想要划开挂断按键,再一看那串号码,按键忽然特别烫手,酷乐天毫不犹豫接听了电话。
酷乐天你好?
手机的声音特别小,可里面奔出一道惊叫。
“太好了!还能打!”
酷乐天嗨,你是……
“还记得我吗!我是说,啊,等一下……我想一下我要说什么……”
酷乐天(微笑)不用说了,怎么突然想打电话给我呢?
“不是,我,哎呀!叔叔,你听我说,那个,你现在忙吗?”
酷乐天有话快说,不然我就挂了啊
“别!别挂!有重要的事!”
酷乐天说呗(一手撑起下巴)
“我明天就要到寻星啦!”
酷乐天顿觉手臂猛烈抽搐,锤在键盘上面,连茶杯里的咖啡也荡出几层涟漪。
酷乐天你说什么?
“我,明天,要到寻星啦!”
酷乐天(倒吸一口气)真的?
“对啊!很惊喜吧?等一下,要没电了!晚上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十几秒,酷乐天想捂脸,刚碰上去,手被烫得缩回桌底。兰花跟着电风扇吹来的气流摇曳身躯,晃出点点星光。
“酷乐天”
酷乐天(惊)嗯?
总领突然闪现到酷乐天身后,让他猝不及防,要是胆子小一点的,都要从位置上跳起来了。酷乐天知道总领对他不会很严厉,可这闪现速度,换谁都要害怕。
“下班的时候来我办公室”
“哦,还有(转头)寒凌泽!你也来”
寒凌泽也被吓到喘出气来,他没有应声,只是瞄向酷乐天,希望酷乐天可以比他早一步给予反馈。
到下班时间,酷乐天照常和苏欢告别,苏欢连桌面乱七八糟的垃圾都没收,拔起腿往外跑。垃圾堆拼为歪歪的弯道,底部纸团耷拉起皱纹,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环境。寒凌泽特意远绕桌子,微靠近酷乐天。
寒凌泽你也觉得不好
酷乐天(回头)嗯哼,平时他很少叫我
办公室吹出的空调风刺到骨里,强行镇压酷乐天身上的炎热。
“知道我为什么就叫你们吗?”
酷乐天把手藏在身后扯了扯袖口,轻轻摇头。
“听着,我已经观察你们一段时间,综合今天表现……”
酷乐天不好?
“(举起手)不是这个意思。以后,你的搭档就是寒凌泽,没意见吧?”
“酷乐天,这是你第一次给我这种方案,如果你没有说是他给的(抬下巴)我能够怀疑你模仿了某些文档。既然寒凌泽有新的想法,那么,好好干,奖金的事,好谈”
酷乐天(两眼亮光)没问题
“寒凌泽呢?”
寒凌泽非常荣幸(微弯腰,表示感谢)
“你们可以走了”
酷乐天想对寒凌泽说一声“再见”或者“明天再见”,不等他开口,寒凌泽已经出门,越走越远,小小的背影隐匿于十字路口,融入远方灰色。
街头的公告栏贴有图书馆的宣传纸,庞大的图书馆新开出家小小的咖啡店,那些雨水拼命朝前方倾泻,在他撑起的雨伞上方疯狂起舞,敲响新曲。
还未推门而入,咖啡撩起它的气息,游到酷乐天身旁催促他赶快进门。
最近新进的书晾在书架正中间,银色书名浮荡于艳色背景之上,酷乐天看都没看一眼,远远朝着咖啡店的前台挥手。
酷乐天太享受咖啡带来都舒适感了。试着想想看,结束了忙碌的工作,坐在窗前,有暖光灯和咖啡,再拿本新书过过眼,还有什么比这个时候更好的?懒散地躺住靠椅,凝固脸部神情,细细咀嚼书上故事。这样宁静的时刻没有稳定多久,手机收到了电话。
酷乐天所以,你是怎么说服你爸妈过来的?
“哈,我可废了好多口舌,说得嘴都麻了。我和他们说,我提前考了几场试,学分也达到优秀率,我妈不是想来管店没时间么?我恰好可以来体验一下社会生活啊”
酷乐天小聪明还挺多
“这叫智取!智取!叔叔,我们上次见面是好几年前,这次回来,我就是要去找你!”
酷乐天你到哪个站口?
“哎哎哎!是我去找你啊!”
酷乐天哪个站口?
“2号,就是地图上靠海的那站”
酷乐天几点到?
“明天早上9点”
“呀,你不需要过来,太远了”
酷乐天明天到之前打电话给我
酷乐天主动结束通话。那杯咖啡仍散发热气,混杂在暖光之中,书页往后翻滚,呈现出行驶在蓝色海岸边缘的白皮动车,天上漂浮整片白云,下面配上深蓝色文案。
「铁轨被人们视为“山与山之间的电话线”,没有了连接,便没有对话。一年前,寻星迎来高铁装新,如今火车站已是寻星靓丽的风景线,在那里可同时观望平原与海洋。目前,火车站中心的客流量……」
雨夜,没有人注意到某条铁路将要迎来新客。只是雨淅淅沥沥,偷抢着议论,惶恐有人听到并打断。暖光灯已然模糊,掩盖它们的窃窃低语。
或许它们是在讨论明天要不要去铁路附近看几眼。
——完结
8200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