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决定毁灭人类。
仁慈的水神恩基动了恻隐之心,预备在大洪水降临之前,将消息告诉虔诚的吉乌苏德拉。
直到这里,都和广为流传的洪水传说相差无几。
然而,当恩基来到凡间,却发现吉乌苏德拉失踪了。踏遍万水千山,都寻觅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灾祸降临人间。
灿烂的人类文明湮灭于洪水,茫茫天地间仅剩一片汪洋。
“衍生的神话,当野史看看算了。”王一博说,“尽管原版也只是神话。”
“也是。”肖战点点头,“吉乌苏德拉不见了,水神就不能告诉其他人了吗?”
王一博转头看看肖战,勾唇一笑:“也许,只有恩基找到吉乌苏德拉,才有延续文明火种的力量吧。”
一边看一边走,不觉已走出好远,手环照明灯开始微微闪烁,电量告急,光暗下去不少。
王一博挽住了肖战的胳膊。
肖战想起来,王一博怕黑。
在方舟训练的那段时间,有导员告诉肖战,王一博睡觉总开着壁灯,舍友帮他拉了,他又会自己偷偷打开。
肖战想,这小孩别是怕黑。
导员一百个不相信,始终没敢把那个被王一博打得稀烂的靶子给肖战看,反差太大,谁受得了?
虽然不明白导员为什么坚持认为王一博不怕黑,但第六支队的房间非常充裕,肖战大笔一挥,直接让王一博搬到了第六支队。
这下即使开灯睡,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了。
可特殊的待遇总会惹来是非。
相安无事两天后,有学员偷偷潜进第六支队,拉了王一博的电闸……
那晚肖战在玫瑰的凉苦香气中睁眼,有所预感似地打开了房间的门。
王一博坐在门外,已经睡着了。
“阿杰,阿杰……”肖战轻轻将他摇醒。
“战哥,停电了,我害怕。”
肖战一愣,这小孩果真是怕黑。
他将王一博从地上拉起来,安抚着他的情绪,让他今晚睡在自己房间。
肖战在王一博身侧躺下,为他仔细掖好被角。
王一博侧躺着,盯着床头柜上的夜光石。
“这石头好香。”
“不是石头香,我点了玫瑰香薰。”
“……石头为什么会发光?”
“因为它是夜光石。”
“战哥也怕黑吗?”
“不啊。”
“……唔。”
夜归于寂静,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那晚是王一博记事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抛却颠沛流离的成长经历为他罩上的硬甲,他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孩罢了。
“队长。”
“嗯?”肖战回神。
王一博眼里映着忽明忽灭的光,平静地凝视着肖战:“你还记得我到方舟第一年,被人拉电闸的事吗?”
“…没什么印象了。”
“第二天你给了那些人处分,说‘如果喜欢揪住别人的弱点在背后使绊子,那么可以趁早离开了,方舟不需要这样的人’。”王一博似乎并不介意肖战记得与否。
“你还送了我一盘夜光石,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放在床头,再没开过灯。”
肖战没有接话。
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
果然是自己做的孽自己偿。
王一博轻叹:“出去之后,我送你一朵安德勒斯玫瑰好不好?”
肖战一滞,梦中的声音在耳畔呢喃。
——送你一朵安德勒斯玫瑰。
肖战鬼使神差张口就是:“一朵不够,我要一片。”
安德勒斯玫瑰,生长于桑漠河畔,代表着永恒的炽热忠诚、无尽而绵长的爱意。
当然只是本地人的说法,并没有流传开。
肖战庆幸王一博不知道。
毕竟方舟暂未允许同性婚姻,这也是肖战一直在回避的理由。
而安德勒斯玫瑰作为代码错误的产物,还没有资格正式编入植物资料,用这种花表达爱意本身,便印证了一句话:
即使不入籍,爱依然成立。
“知道了。”王一博失笑,“送你一片花田都行。”
“没时间打理。”肖战随口将话题揭过,向王一博伸手,“来,备用电源。”
王一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胶囊大小的电源,递给肖战。
手环的电量条迅速加长,灯光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足以将前后十余步照得一清二楚。
包括墙上的一只血手印。
肖战:“……”
他俯身凑近,观察血迹的新鲜程度。
“这里应该有第三个人。”
肖战面色凝重。
“这只手印,撑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