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歇斯底里的哀号仍未停止，那些声音或远或近地呼唤着，在他脑中聚成一团浊气，疼痛如摧。

朦胧间，一道声音响起。

沉稳，又充满悲伤。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浊气，便窥见一道白光。

——“送你一片安德勒斯玫瑰。”

号哭与人影在最后一个发音落下时开始开始急剧后退。

肖战看见，戴着氧气面罩的自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与自己对视，发现手中多了一把枪。

氧气面罩下苍白瘦削的脸庞扯了扯嘴唇，吃力地做着口型，一张一翕，分明是“开枪”。

“送你一片安德勒斯玫瑰。”

谁？是谁在说话？

他扣动了扳机。

肖战惊醒，仍对上了王一博的眼睛。

他们正身在驶往西亚的小型地梭机，灯光昏暗，与黑夜相差无几，要不是少了安神的玫瑰香，肖战还以为是昨日重现。

“做什么梦了？”

王一博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有这么盘问上司的吗？”

地梭机里空间很小，两人相对而坐，被安全带各绑在座位上，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人不免膝盖相碰。

“五分钟前，我们进入西亚境内，这里没有信号覆盖，完全与外界失联。”王一博说，“所以，上司下属关系的成立与否，看我心情。”

肖战扶额：“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报告队长，目前心情良好，暂时没有以下犯上的打算。”王一博一本正经地回答。

肖战：“……”

肖战：“很好，继续保持。”

王一博：“是。”

肖战掀开地梭机的顶盖，并没有预料当中的丧尸成群、尸毒扑面，倒是被呛了不少沙尘。

没有自然是最好。

肖战稍稍放了心，顺着梯子翻了出去。王一博紧随其后。

这一片格外荒凉，别说丧尸了，连残骸血迹都没有，甚至听不见咿咿呀呀的怪叫。肖战都快怀疑这里是不是西亚了。

直到摸索到地下城的入口，两人一直维持着警戒的状态，生怕这鬼地方不走寻常路，丧尸练成空降兵。

肖战咬住指尖的布料，将手套褪下来，在感应器上摁了掌纹。

一方隧道轰然显现。

肖战将枪别回裤腰，一边戴手套一边向下走去：“看看乌鹫怎么样了，顺便修理了那个倒霉系统。”

他们穿过一道淡绿色的电子盾，那是地下城最后一层保护设施，丧尸一旦触碰，当即就会被秒得渣都不剩。

这座城不大，气候模拟器随机到了阴天，显得整座城灰蒙蒙的。

房屋极富地域特色且低矮，街上听不见人语，居民无论男女都戴着头巾，将大半张脸掩进阴影。

放眼望去，整座城最高的建筑就是中央的一座白塔，白墙金顶，刻着群蚁排衙般的金色字符。

肖战从前看过这里的设计资料，建筑和道路以这座白塔为中心，呈发散状排布。这是文明古老而深厚的体现。

而系统核心，就设在塔里。

“去看看塔有没有入口。”肖战一阵头痛。

和地域文化、宗教信仰有过大差异的地区打交道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南美曾经有个不懂事的实习生惹怒了当地人，真枪实弹的一群人险些没干过挥着棍子、耙子嘎嘎乱杀的土著。

“小心点，别和居民起冲突。”他叮嘱说。

王一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长街尽头传来古怪的乐声。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金戴银的姑娘开始绕白塔转圈，她一手端着盛满清水的白瓷碗，一手蘸水洒在地上。

其他居民双手合十，缓缓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地膜拜。

通常遇到这种类似于宗教仪式的情况，要么入乡随俗，要么敬而远之。

王一博拉着肖战闪进旁边的小教堂，教堂光线昏暗，蛛网厚重，残破不堪。他们躲在窗后听了一会儿。

王一博：“这是一种小众的祭祀仪式，如果没猜错的话，供的是水神恩基。”

“洪水传说？诺亚方舟？”

对于所有方舟的人来说，这个苏美尔传说并不陌生，毕竟方舟的名字便来源于此，象征救世。

王一博侧耳倾听着。肖战知道他的小语种一向很灵光，心里稍稍放松下来，想着带王一博出来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忽然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进来时起，他们的手就是紧紧握在一起的。

肖战试着动了动手指。

王一博感受到拉扯，注意力依旧放在外面，问：“怎么了？”

说着手收得更紧。

肖战：“……”

随便吧，爱谁谁。

“没错，是水神恩基。”王一博转头，“不过，少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吉乌苏德拉？”

王一博“嗯”了一声：“居民嘴里念的，多是‘祈求悲悯的神明赐予我们虔诚的吉乌苏德拉’。”

“奇怪。”肖战蹙眉。

“嗯？”

“一般信徒祷告，不都是诉说自己的虔诚吗？类似于‘我成为吉乌苏德拉’。”

“这就不清楚了。”王一博沉思片刻，“也许，在他们心中，吉乌苏德拉也是不可亵渎的存在吧。”

肖战对他人的信仰不做评价，只等着祭祀结束，他好试着接触白塔，同时也打听打听乌鹫的下落。

他随意向教堂四周看看。破败、灰暗，一看就废弃了很久。

视线扫过一个熟悉的图案，肖战惊觉，连忙拉了拉王一博：“你看。”

教堂的正中摆着一台仪器，落满了灰尘，仪器上刻着方舟的标志。

两人对视一眼，向它走去。肖战拂了拂屏幕上的灰：“还能启动吗？”

王一博躬下身捣鼓一阵，仪器惊醒一般亮了起来，蓝色的光点流水般游了个遍，最后尽数汇聚于显示屏上。

［设备重启，自测中…］

［正在评估权限…］

王一博立即抹去感应器的灰尘，肖战摘了手套，将手掌附上去。

［权限S，通过。］

［正在恢复历史操作…］

［正在修复错误…］

［正在更新…］

…………

这些都是常规流程了，肖战耐心等着。

［正在定位…］

设备又没了动静，只剩转个不停的小光标。

肖战心中莫名不踏实，凑近了看，下一秒，被满屏红色吓了一跳。

［警告！726号地下城危险等级评估…］

［S＋！！！］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