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山的消息传来,意料之外,但陈萍萍却是松了一口气,一切终于结束了。
监查院的事务逐渐交予范闲,陈萍萍退居幕后。
待到三皇子登基,天下大定,陈萍萍上书告老。
离开京都前,陈萍萍来到监查院野花前,再次抚摸着那些小花,向着这些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告别。
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陈萍萍来到这些小花前,任由自己思绪放空。
每次离开京都,陈萍萍最后一件事便是来此告别,而回到京都,便又立即来为花儿浇水。
可这次不同以往,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陈萍萍仔细抚摸过每一朵野花,拿着手帕仔细擦拭着叶子上那似乎并不存在的灰尘。
范闲站在陈萍萍身后,时不时为这位老人挪动着轮椅。
“不留下吗?”
其实范闲还是舍不得陈萍萍离开,毕竟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会有极大的安全感。
“在京都这么些年了,是该出去走走。”
范闲趴在陈萍萍轮椅上,笑问:“你就放心将监查院交给我?”
陈萍萍停下手中动作,侧头看向范闲,“这院子本来就是你娘留下的,如今我也算物归原主,更何况,没有谁比你更让我放心的。”
范闲也不推辞,他知眼前人操劳多年,是该好好休息,安养天年。
只是,这第一站就是去东夷,范闲心中难免有几分吃味。
“你们都去叶遥那里,留我一个在京都。”
陈萍萍听出了小狐狸语气中的委屈,心中好笑,明明他已成为庆国第一权臣之势,却还是一副孩子样。“你兄长大婚,你不也要去吗?”
范闲顿时无话可说,心中却在吐槽,叶遥大婚还要很久,但你们却早早动身,不由得暗骂了叶遥几句,谁让他迫不及待将家人喊去,留自己在京都。
陈萍萍继续照料着那些野花,动作轻柔,神色之间满是不舍。
范闲见状,不由劝道:“真舍不得?要不您随身带走一些,我找上好的花匠一路跟着您。”
陈萍萍叹了口气,“不用,它有它的天命,就留在这儿吧。”陈萍萍想到方才这孩子吃味的情状,便再想火上浇点油。
“叶遥说了,他东夷家中景致都是当年你娘留下的,邀我早日过去小住。”
果不其然,陈萍萍再次见到范闲吃味的模样,倒是有趣得很!
离开京都那天,陈萍萍选择与费介一起离开,影子则留给范闲。
他本不愿打扰旁人,是以选择在清早动身。
马车行至城外,却遇到等候已久的几处主办。
陈萍萍掀开车帘,朝这些陪伴自己多年的属下深深一揖。
众人见状,急忙还礼,还欲说些什么,却见院长已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赶路。
陈萍萍没再回顾身后,闭目沉思片刻后,忽的记起当日与言若海说过的一番话。
“你就没想着全身而退吗?”
那是在陛下废相之后,宰相废除,下一个便是监查院这个庞然大物,陈萍萍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只是当时,自己不能离开,当年的仇怨还未了结。
谁人不想全身而退,我也不例外,只是比起自身安危,有些人,有些事更重要罢了。
如今的自己,算是全身而退了吧!
恩怨已了,陈萍萍只觉全身沉重的枷锁尽数除去,全身轻盈,犹如新生。
虽有憾,终不悔。
到达东夷城,见到远远迎候自己的少年,陈萍萍心中快慰。
马车到了“叶家”门口,叶遥为准备了新轮椅,未曾想却被陈萍萍拒绝。
“还是用原来的。”
叶遥暗笑,但依旧照办,谁让这轮椅是叶女士送的呢!儿不如娘呀!
陈萍萍盯着匾额上的字迹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对叶遥道:“是你娘的字迹没错。”
叶遥心领神会,“所以我才请你院长您过来呀!这院子除翻修外,基本没有变动,与当年所差无几。”
陈萍萍忽然想起,当年费介在自己面前炫耀过多次,他在叶遥家中有一处固定住处,曾作为小姐的客人在此居住,后来又教叶遥习医。便问道:“你父亲也来了吧?一大家子不知你这府邸住不住得下?”
叶遥推着陈萍萍回家,“放心,为您留了专门的院落,陈叔,我们回家了。”
陈萍萍打量着院中的景致,见这院中各处的便道可让自己肆意同行,老怀安慰。
“你有心了。”语气温和得不像样!
直接让听到这句话的范建心中一酸,见那老跛子入住了自己对面的小院,虽然早就有所猜想,心中却是再次酸涩起来。
陈萍萍见范建那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心中好笑,更添几分愉悦。
可以想见,以后的日子定是十分有趣的!
晚间叶遥与海棠朵朵为陈萍萍与费介接风洗尘。
朵朵这位漂亮媳妇早已见过公婆,是以在陈萍萍面前没有丝毫拘谨,而这些时日与范建相处下来,觉得这就是位面冷心热的长辈,加之本身行事率性,不拘小节,是以席间并不尴尬。
叶遥说些幼时往事,海棠朵朵不时吐槽几句,长辈们任由小儿女玩笑,席间气氛融洽。
之后的日子,叶遥与海棠朵朵带着家人们在东夷城四处闲逛,范若若与海棠朵朵陪着柳如玉,叶遥则推着陈萍萍,范建紧跟叶遥之后,每到一处便说些过往的趣事。
陈萍萍与范建缺席了叶遥的童年,如今能以这种方式参与到少年的过往,都觉得十分欣慰。
这日傍晚,叶遥从剑庐回到叶府,却得知陈萍萍不在家中。
叶遥心念一动,便往海岸边走去。
果不其然,在岸边看到了他。
少年踏着轻柔的海风来到了陈萍萍身后。
“孩子,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邻近晚间,海风带来一丝丝凉意,叶遥将披风为陈萍萍披上。
“海边寒凉,别着凉了。”
叶遥与陈萍萍一起在海边送走了落日,等着明月慢慢升起。
回去的路上,叶遥特意绕路带着陈萍萍去了东夷城的海港。
那是叶轻眉告别东夷的地方,之前叶遥带着陈萍萍与叶遥来过。
叶遥突然很好奇母亲与院长的过往,开口问道:“如果当初母亲没有离开东夷,您会觉得遗憾吗?”
陈萍萍思虑良久方才开口:“倘若不能和她相遇,那将是终生憾事。”陈萍萍顿了顿,继续道:“但若留在东夷她能活下来,我可以忍受生命中没有她的身影。”
叶遥忽然觉得有些伤感,不是因为母亲,而是因着眼前这人。
慢慢推着陈萍萍的轮椅回家,灰暗的夜色中传来两人的低语。
“大婚时您愿意成为我的高堂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