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在宫道上,叶遥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感觉事情有些违和。
首先范闲假死是欺君,庆帝竟轻轻放下,未免过于宽容了些,不像是对一个臣子的。
其次,今日范闲的反应有些过激,难道真的是两人的立场不同导致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吗?
于叶遥而言,南庆的政局越乱,对东夷越有利,毕竟内政不清,不会想着对外扩张,对于太子与二皇子相争,叶遥乐见其成。
范闲是一个负责的臣子,叶遥相信他所说是真的,冒死进谏只为清除国之蛀虫,没想到帝王却不是一位善于纳谏的,陛下选择维护自己的亲人。
最后,便是所谓的家宴,为何叫上范闲,甚至是自己这个东夷人?这才是最违和的地方。
你们皇家一大家子用饭,何须带上外臣之子?
难道陛下真的与范建关系颇深,抑或是与叶轻眉交情匪浅,因而把两人的孩子当做子侄?
叶遥自己都想笑了,绝对不可能,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自己,这个帝王不简单。
更何况,下旨叶家谋逆的是他,叶家商号成为他的钱袋,庆余堂的掌柜们被他下令不得出京,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叶遥怀疑庆帝与母亲之间不是有旧,而是有仇,毕竟母亲死后,获利最大的是他。
前段时间针对自己的刺杀,似乎也有着他的手笔,这样的人,如何能相信呢?
问题回到起点,他待自己与范闲,有些怪异!
甚至对于范闲,在强烈的控制欲下,纵容了几分,不像是一个帝王该做的。
私生子?
会不会此私生子非彼私生子……
叶遥有个大胆的猜想,假使这样,那他那怪异的行为可以说得通,范闲今日过激的行为也可以解释。
不……
不可能……
叶遥迅速否定了心中的猜想。
绝对不可能!
就凭范老爹对自己与范闲的态度,叶遥从心底不相信。
只是内心总有声音告诉自己,或许呢?
如果是这样,那母亲的死该如何解释。
叶遥不敢细想,这一切是那么的扑朔迷离。
叶遥决定去找陈萍萍,或许从他哪儿可以知道些什么。
鉴查院门口石碑前。
叶遥远远就看到陈萍萍与范闲,也不打扰两人谈话,独自找了一个角落听着两人的谈话。
只见陈萍萍身子微微前倾,“如果我说我在帮你,你信吗?”
“我敢信吗?”范闲反问道。
叶遥一直以来都相信陈萍萍,只是心中也有一丝丝芥蒂,毕竟上次的刺杀,他不可能不知道,却无一丝半点的提醒,因而对陈萍萍的回答多了几分期待。
仔细看向两人的方向,只见到陈萍萍怀念的看向石碑,语气轻柔道:“毕竟你是她儿子”
“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了”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和我娘不同的路,你怎么选?”
陈萍萍肯定道:“不可能”
“如果就是这样呢?”
“那我一定选你娘”陈萍萍回答得毫不犹豫。
“所以归根结底你们帮我,还是因为我是她的儿子。”
“说得对。”
所以无论是陈萍萍还是范老爹,甚至是四顾剑、苦荷,帮自己都是因为叶轻眉的儿子这一身份,叶遥再次认识到母亲为孩子们留下了什么。
凭借叶轻眉遗泽长大的他,又怎能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呢?
可如若猜测是真,自己又将如何呢?
叶遥陷入沉思,待醒过神来,见到范老爹已与两人站在一处。
“远行千里回到京都,不是见驾就是你见你。”
老范语气中的醋味,隔着老远叶遥都可以闻到。
反观陈萍萍,一脸淡定,一副我不与你争辩的样子。
“我没生气,我气什么呀,我是讲道理”。
如果忽略范老爹那副急切的样子,叶遥倒是愿意相信他是在讲道理。
范建看向石碑,有怀念,有伤感,让叶遥又想再次推翻自己的猜测,会不会真的是自己胡思乱想?
毕竟范老爹护犊子乱吃飞醋的样子不像作假,来到京都这些时日也可以感觉得到他对自己与范闲的关怀,自己如此猜想,对于老范来说,过于冒犯。
范建带着紧跟其后的范闲同乘马车离开,叶遥看向目送两人远去的陈萍萍,忽然想到,在某些时刻,这位陈院长会不会觉得很孤独呢?
昔年在太平别院钓鱼的三人,两人儿女成群,承欢膝下,唯独他形单影只,守着这座故人留下的院子,数十年如一日的呵护着那些小花。
想起他对自己的好,叶遥暗暗想着:以后便让我来为他养老送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