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别院中为两人引路的却不是侯公公,而是另外一名,他面容严肃,一路上并不言语。
不知为何,叶遥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位公公将陈萍萍与叶遥带至湖边,湖边已经排好了钓具及椅。
难道这是要钓鱼?
“两位稍后。”说完便转身离开。
在他与叶遥擦肩而过之时,一阵几不可闻的香气传来,叶遥顿时警觉,这香气也过于熟悉了些……
上一次闻到同样的香气,还是在大师兄云之澜的身上。
离开东夷之前,叶遥曾经用毒侥幸战胜过云之澜,那是叶遥自行研制的药粉,专门用来对付九品高手,只是这药还不成熟,不能如费介一般做到无色无味,而且人中毒后,身上会残留的香味,随着时间推移,香味会慢慢变淡。
叶遥之所以对这香味如此敏感,一则毒药是自己研制的,二则叶遥永远不会忘记,当时二师兄李伯华闻到云之澜身上的香味时,嘲笑自己学艺不精,好好的毒药研制得如东夷的香水一般。
上次用药是对那位埋伏自己的九品上高手,当时他蒙着面,叶遥自认战不过对方,拼着中箭的风险给对方下了毒,如今在这位身上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虽然香气已经极淡,但结合他的背影以及特殊的香味,叶遥无比肯定他就是那日的杀手。
这位九品上的高手竟然是宫中宦官?
这恰恰证实了叶遥之前的猜想,幕后的主谋必然让陈萍萍忌惮,而这个人是谁,如今叶遥心中有了确切的答案。
采用如此大的手笔来对付自己,他还真是费尽心思。
叶遥正欲细想,没想到庆帝已来到眼前。
今日的庆帝不似过去那般不修边幅,仪容很是齐整,绣着金线的黑色外袍更加凸显出帝王威仪。
陈萍萍与叶遥两人急忙向庆帝见礼。
庆帝挥手道:“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陪朕钓钓鱼,坐吧,不必多礼。”说完便自顾坐下。
陈萍萍将轮椅推到庆帝右侧,叶遥便想走到左侧,还未落座,庆帝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那是留给范建的,长辈钓鱼,你个小辈还是站着吧。”
站你个鬼,叶遥真想冲动的给他一剑,不为别的,就为之前的刺杀。可是自己伤势未愈,他身边高手如云,叶遥你还是只在心里想想吧!
叶遥绕过庆帝身后,走到陈萍萍轮椅后面乖乖站着。
范建赶到后,三人开始钓鱼。
不知道是湖里没鱼还是三人垂钓技术不行,总之过去将近半个时辰,是一只鱼也没有上钩。
他们三人倒是怡然自得,叶遥反被折磨得不轻。
这位庆国尊贵的皇帝陛下,一会儿要茶水,一会儿要果盘,还仗着皇帝的身份不让仆役动手,仗着长辈的身份对叶遥吆五喝六,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不过,这别院早已归皇室,他是主人也没错。
如今寄居京都,老爹和陈院长还在旁边,就当做服侍长辈了,叶遥在心中安慰自己。
除却服侍几人外,叶遥便一直站在陈萍萍身后,不时依靠着陈院长的轮椅。
仇人似乎就在眼前,然对方实力不容小觑,方才的那位公公之前便让自己吃了大亏,之后如何行事,还需仔细谋划。
叶遥暗暗在心中计划今后如何如何,一边留意着几人的动静。
“你伤势如何了?”庆帝忽然发问。
叶遥还没想好如何因对,范建却早已扔掉鱼竿,站起身来跑到叶遥跟前,关切道:“你受伤了?重不重?怎么不回家?”对着叶遥一顿问题输出。
庆帝觉得有些刺眼,大声道:“鱼都被你们吓跑了。”
范建还欲仔细问清叶遥的情况,觉察庆帝有些恼怒,便忍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叶遥。
叶遥知晓范建担忧自己,微笑着安慰范老爹。
“托陛下护佑,小子并无大碍,只是轻伤。”
叶遥觉得自己在阴阳怪气,没想到庆帝竟然不要脸的接话。
“没有伤重便好,否则我们无法向你母亲交代。年轻人,还是要经些风雨才好,现在就比以前懂礼多了。”
庆帝说得轻描淡写,叶遥却在其中听到浓浓的说教意味。
鬼门关前的风雨,有本事你来经历?
叶遥心中吐槽,之前的那场刺杀,现在想起来叶遥只觉心惊,若费老没有及时出现,力竭倒在路边的自己将会如何?还会站在这里吗?
若非今日认出那人,自己或许还会把他当做母亲旧友,自己的长辈,一想到这里,叶遥就觉得庆幸,还好,幸好,自己不想高攀,没有认贼作叔。
如今主谋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风轻云淡的对着受害者指点说教,真是够够的了。
只是强权之下,叶遥只能屈服,压下心中怒火,谦卑道:“小子受教了。”
然而这还没完!
庆帝再一次开始在叶遥怒气极大值边缘仿佛横跳。
“朕听闻你与北齐圣女私交甚好,如今北齐传来消息,范闲与那位海棠朵朵郎情妾意,或许将来你们会是一家人。”
外间的传闻叶遥在养伤期间也听到不少,现在整个京都谁人不晓范闲与北齐圣女关系匪浅。
叶遥一直秉持着不信谣的态度,努力忽视心中哪一点微妙的不舒服,只是被人当面提起,这还是第一次。
庆帝的话一出口,陈萍萍便看向叶遥,有些担忧这个孩子,只是也不好流露出太多的关心。
范建身为父亲,仿佛若有所思,关切的看向自家孩子。
叶遥笑道:“小子与海棠姑娘不过萍水相逢罢了,至于她与范闲,这是他们自己的事,身为范闲的兄长,小子无权置喙。”
叶遥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置身局外,浑身透漏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庆帝仔细观察叶遥的反应,见他如此应答,心中满意,毕竟一个庆国人与北齐圣女私交不错,算什么样子。
这场老年人团建活动持续了两个时辰后,终于结束。
鱼是一只没钓上来,叶遥倒是被折腾得不轻,真不知是钓鱼还是钓人。
叶遥揣摩着庆帝的心思,今日他让自己来太平别院,难道就是为了奚落自己?
这位帝王的心思太深,至少叶遥现在都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