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轮椅上的老人

在费介去东夷之前，陈萍萍是南庆唯二知道叶遥还活在人世的。

对于陈萍萍而言，无论京都死多少人，都无法平复失去叶轻眉的痛苦。

得知小姐的噩耗后，最初是难以置信，明明已经做了周全的准备，有陛下在，有范建派去的人，更何况有老五在，小姐怎会有事？

陈萍萍一方面让人核实消息，一方面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在城外见到五竹的瞬间，陈萍萍松了一口气，老五在京都，看来小姐无事。

“我们都来晚了。”无论是听到五竹的话后，还是在看到太平别院成为废墟后，陈萍萍脑中一直出现这几个字，也只有这些字眼。

为什么会来晚？为什么会离开？陈萍萍独自推着轮椅来到废墟中后，一直在想。

他在废墟中悼念故人，同时也在谋划着，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伤害过小姐的人，无论是谁，都要血债血偿。

主子回到别院后，下令重修别院，陈萍萍知道自己不能留在此地，慢慢推着轮椅离开别院，身后别院已成灰烬，院中人也已逝去，但陈萍萍知晓，那明媚的女子，一直活在自己心中。

自那日后，陈萍萍失去了家。

小姐死后，京中每一个人都被陈萍萍怀疑过，为此他联合范建屠杀太后与皇后母族，对太平别院出手的人皆已灭族，但他总觉得，有人似乎隐藏得更深。

在叶家商号成为内库，叶家人认定为谋逆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主子给出的说法是：为了让小姐的心血得以存续在这世间，但陈萍萍知道，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辞罢了。

偶然间，他得知四顾剑剑庐中多了一个孩子。心下起疑，自己曾经给四顾剑送过信，范建也曾说小姐生了一对双胞胎，范闲在儋州，会不会那个孩子也没死？

为核实心中猜想，必须派信得过的人前去核实，画像传回鉴查院时，陈萍萍庆幸，那孩子还活着，比起范闲眉眼之间更像小姐。

对于主子，自己曾怀疑过，但理智告诉自己他不会，毕竟他与小姐的关系……但在见过四顾剑，得知当日还有一位大宗师在太平别院时，陈萍萍笃定，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与小姐的死脱不了干系。

让费介悄悄去东夷教那孩子，毕竟有更多的自保手段总是好的，陈萍萍再次拿出珍藏的画卷，他长得越来越像小姐了。

与范闲一样聪明…

颇为早慧，练武勤勉，闲暇时喜好丹青…

四顾剑待其极好…

费介的书信绕道北齐传回，陈萍萍仔细的看着信中的内容，再次庆幸当初自己隐瞒了那人与范建，那孩子在东夷很不错，范闲已经成为了棋子，叶遥身处棋局之外，小姐的孩子至少有一个可以无忧无虑平安一生。

几番思量过后，陈萍萍还是决定让费介将提司腰牌给叶遥，若以后遇到鉴查院，或许能对那孩子有所帮助，就当做一份礼物吧。

费介回到京都时，在陈萍萍面前炫耀了弟子送的礼物，最初看那画卷，陈萍萍感觉自己又见到了小姐，等拿近后细看，忽然觉得画中的小姐缺少了对众生的悲悯，多了几分身为母亲的慈和，是那孩子亲手所画，怪不得如此。

陈萍萍从费介那借过画卷，在房中看了一夜。

叶遥已入九品，叶遥出师，叶遥前往北齐游历，叶遥与北齐圣女颇为友好……

陈萍萍一直收到暗探传来的消息。

北齐圣女于街道之上追打叶遥？

陈萍萍看到此条后，心想，在北齐便在北齐吧，那孩子开心便好。

回到京都的当天，见到了范闲，眼神很像小姐，但眼中充满对自己的戒备，陈萍萍心想：如此也好，小姐的孩子无需陷入泥潭，剩下的交给自己就好。

五竹在范闲身边，至少范闲安全有保障。林珙的死，真相不重要，更重要的是陛下想看到什么，这一点陈萍萍心理无比明白。

当四顾剑杀林珙的消息传遍京都后，陈萍萍收到急报：叶遥来了京都，在找寻住所？叶遥已在前往鉴查院的路上？！

陈萍萍见后，有些惊喜，又有些担忧。可以见到那孩子了，只是他来得不是时候，东夷杀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此时来京都，安危难料。

独自推着轮椅来到鉴查院门口，果然看到那个石碑前的少年。

少年站了多久，轮椅上的老人就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