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全都是架空时间线）

门后世界，盘星市，破晓军团地下训练基地。

地面上的城市正沉浸在除夕的喧嚣里。从地下三层往上，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今年市政特许放炮，说是冲一冲黑幕的晦气。烟花是放不上去的，永恒黑幕会把它吞掉，但鞭炮的声音能传下来，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炒豆子。

地下三层听不到鞭炮。

但食堂里的声音，比鞭炮还吵。

“欧阳嘉你把那盘肉放下！那是生的！”

“我没吃！我就是看看！”

“你看什么看，你那眼神我还不熟悉？放下！”

苏维奕一巴掌拍掉欧阳嘉伸向生肉的爪子，欧阳嘉嗷的一声缩回去，满脸委屈。旁边正在切菜的白小星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继续切。

黑狐狸趴在她脚边，耳朵动了动，懒得睁眼。

食堂不大，四张长桌拼成一张，铺了一层旧桌布，说是桌布，其实是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床单，洗得发白了，但没人嫌弃。

桌布上摆满了东西：几盆和好的馅，一摞饺子皮，几盘凉菜，还有一大块不知道谁从哪儿弄来的肉。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炒菜的声音此起彼伏。

“韩天雨！盐！盐在哪儿？”

“我哪知道！”

“你不是负责调味的吗？！”

“我只负责炒，不负责找！”

叶凡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急躁。韩天雨的声音紧随其后，一如既往地平静中带着点不耐烦。

卢苇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桌边的人说：“他们可能需要帮忙。”

欧阳耀天头都没抬：“帮什么帮，让他们自己折腾。越帮越忙。”

她正低头对付手里的饺子皮。脸上沾着白面粉，鼻尖上也有一点，但她自己不知道，专注得像是第一次上战场。

旁边的卢苇莹看了一眼，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你笑什么？”欧阳耀天抬头。

“没什么。”卢苇莹移开目光，“你继续。”

欧阳耀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手里的饺子已经包到第五个了。第一个是扁的，第二个漏了，第三个和第四个勉强成型，第五个看起来终于像个饺子。

“这个不错。”卢苇莹说。

欧阳耀天眼睛亮了：“真的？”

“嗯。”

她把那个饺子小心地放在桌上，和旁边白小星包的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饺子摆在一起，对比惨烈，但她自己没觉得。

长桌的另一端，叶镇天正在拆一个箱子。箱子里是军团发的过年物资：罐头、真空包装的熟食、几袋干果、还有两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酒。

“这酒能喝吗？”欧阳嘉凑过来。

“不知道。”叶镇天看了一眼标签，“应该能。”

“度数高吗？”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叶镇天看了他一眼，把酒放到一边：“未成年不许喝。”

欧阳嘉的脸垮了。

王磊然和王淼然坐在角落里，没参与包饺子，也没去厨房帮忙，就那么坐着，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俩旁边放着一个碗，碗里是两人合力包的两个饺子。

门口，墨时先靠门框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屋里这一群年轻人，表情很难形容。

真崎一郎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模样，穿着快垂到地上的风衣，戴着那个刻着“真”字的面具。过年也不摘，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不进去？”墨时先问。

“等会儿。”真崎一郎说。

“等人请？”

“嗯。”

墨时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没事！”叶凡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闷，“锅盖掉了！”

“锅盖能掉那么响？”苏维奕质疑。

“……锅也掉了。”

沉默。

然后欧阳嘉第一个笑出声。

接着是苏维奕，然后是白小星。她笑得比较含蓄，但肩膀抖得厉害。

欧阳耀天笑得手里的饺子皮掉了，卢苇莹在旁边帮她捡。

叶镇天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王磊然低着头，肩膀也在抖，王淼然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厨房里，叶凡尘和韩天雨灰头土脸地走出来。叶凡尘的围裙上全是水渍，韩天雨手里端着一盘炒好的菜，稳稳当当的，一点没洒。

“笑什么笑？”叶凡尘扫了众人一眼，“没见过锅掉地上？”

“没见过你掉锅。”苏维奕说。

叶凡尘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桌边把菜放下。韩天雨跟在后面，把另一盘菜也放下。

菜卖相一般，但闻着挺香。

“这是什么？”欧阳嘉凑过来。

“红烧肉。”韩天雨说。

“你做的？”

“嗯。”

欧阳嘉的眼睛亮了。

白小星放下手里的饺子，站起来：“我去煮饺子。”

“我帮你。”卢苇莹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端着包好的饺子进了厨房。黑狐狸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欧阳耀天终于包完了最后一个饺子，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一种打完仗的表情。

“累死我了。”

“你才包了几个？”苏维奕问。

“十几个！很多了好吗！”

“白小星包了五十多个。”

“她那是专业水平，我这是业余爱好！”

卢苇莹从厨房探出头：“欧阳耀天，过来帮忙。”

欧阳耀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面粉：“来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卢苇莹递给她一个围裙。她接过来系上，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捞饺子，一个递盘子。

配合得还挺默契。

食堂里，人渐渐齐了。

叶凡尘和韩天雨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桌。叶镇天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

苏维奕拉着欧阳嘉去搬椅子。王磊然默默地把碗筷摆好。

门口，墨时先喝完最后一口茶，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真崎一郎。

“还不进来？”

真崎一郎沉默了几秒，摘下那个“真”字面具，露出下面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走吧。”

他跟着墨时先走进食堂。

饺子煮好了，一大盆端上桌，热气腾腾的。白小星包的整整齐齐，卢苇莹包的也整齐，欧阳耀天包的奇形怪状。都煮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坐吧坐吧。”墨时先招呼着，“都坐下，站着干嘛。”

众人围桌坐下。椅子不够，有的坐床沿，有的坐板凳，有的直接坐地上。反正没人讲究。

叶凡尘端起面前的杯子，杯子里是饮料，不知道谁从哪儿弄的，反正能喝。

“今天是除夕。”他说，“按理来说，应该回家过年。但咱们回不去。”

没人说话。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他继续说，“反正这儿也有吃有喝。这顿饭，就当是团年饭了。”

他举起杯子：“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

零零散散的声音，有的响亮点，有的闷一点，但都说了。

欧阳嘉已经开始吃了，烫得龇牙咧嘴：“好吃好吃好吃——”

“慢点，没人跟你抢。”苏维奕说着，自己夹了一个。

韩天雨吃着饺子，突然说：“我妈以前过年会包硬币。谁吃到有硬币的饺子，来年有好运。”

“硬币？”欧阳嘉抬起头，“那不会硌牙吗？”

“……她会洗干净。”

“那还是硌牙啊。”

韩天雨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

卢苇莹说：“我们那儿过年不吃饺子。吃一种糕，甜的。”

“好吃吗？”欧阳耀天问。

“还行。”

“怎么做？”

“不知道。我只会吃。”

欧阳耀天想了想：“那你明年回去学，学会了做给我们吃。”

卢苇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叶凡尘看向墨时先：“教官，你们那边过年吃什么？”

墨时先端着杯子，想了会儿：“我老家？吃什么都行。主要是喝酒。”

“那您喝。”

“我喝茶。”墨时先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戒了。”

真崎一郎在旁边没说话，慢慢吃着饺子。

欧阳嘉偷偷看了一眼他那个空着的酒杯，又看了看那两瓶酒，眼神飘忽。

叶镇天注意到了：“想都别想。”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欧阳嘉缩回去，继续吃饺子。

窗外听不到鞭炮声，地下三层太深了。但不知道是谁的手机，突然放起了音乐。

很老的歌，这个世界十几年前的春晚金曲，旋律俗套，词也俗套。但在这个地下三层的食堂里，在这个除夕夜，听起来居然有点顺耳。

欧阳耀天跟着哼了两句，哼跑调了，被卢苇莹看了一眼，赶紧闭嘴。

白小星靠在椅背上，手搭在黑狐狸身上，闭着眼睛听歌。

王磊然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饺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没走，还在那儿坐着。

罗明浩坐在桌边，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屋里这些人。

叶凡尘在给欧阳嘉夹菜。

苏维奕在和韩天雨抢最后一块肉。

叶镇天在拆那两瓶酒。被欧阳嘉盯着，他就给欧阳嘉倒了一点点，“尝个味”。

欧阳耀天和卢苇莹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小星抱着狐狸快睡着了。

王磊然还是那副表情，但手里的饺子吃完了，王淼然好像也挺开心。

墨时先和真崎一郎坐在一起，慢慢吃着，偶尔说两句话。

很吵。

但也还好。

鞭炮声听不到，但屋里的灯光很暖。

罗明浩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是欧阳耀天包的，皮厚，馅少，但能吃。

他嚼着，看向窗外。窗外是水泥墙，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地面上，盘星市的万家灯火正在亮着。那些普通人在过年，在吃饺子，在放鞭炮，在团圆。

他们不知道地下三层的这些人。

但没关系。

他知道自己在哪儿就行。

叶凡尘又举起杯子：“来，再喝一个。”

“喝什么喝，我杯子空了。”苏维奕说。

“那就倒上。”

“谁倒？”

“你离得近。”

“你杯子也空着，你怎么不倒？”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叶镇天。

叶镇天默默拿起那瓶酒，给他们倒上。

音乐还在放，俗气的旋律在食堂里飘着。

窗外没有烟花，但窗里有热气，有饺子，有人。

这就够了。

在这里

除夕夜。

没有回家的人，聚在一起。

吃着饺子，喝着饮料，听着老歌，吵吵闹闹。

窗外永恒黑幕笼罩着一切，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至少今晚，他们还在一起。

番外1 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