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失控凌冰

真实世界北部，永冻荒原深处。

白小星带着黑狐狸“影”在冰晶森林边缘停下脚步。她今天本是来采集永冻苔藓的样本——这种植物能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中存活，其基因结构对研究法则适应性有重要价值。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

前方三公里处，原本应该矗立着永恒冰殿的那座冰山，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融化，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橡皮擦从现实层面抹除了一样，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冰原。冰原表面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倒影中隐约可见冰山曾经存在的轮廓——但那只是残像，一触即碎。

“不对劲。”白小星低声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骨哨上。

黑狐狸从她怀里跳下，前爪按在冰面上，耳朵竖起。它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常人看不见的景象：冰原深处，无数细密的法则裂痕正在蔓延，像破碎的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冰神的领域在崩溃。”狐老的声音在白小星脑海中响起，罕见地带着凝重，“冰神……出事了。”

白小星正要询问，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冰原裂开了。

像被人从内部暴力撕扯，裂缝中涌出黑色的冰——那种冰在出现瞬间就让周围温度骤降至连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程度。

肢体、器官、甚至完整的生物。有永冻荒原本土的元素精灵，有误入此地的异兽，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晓军团制服的侦察兵。

他们都被封在黑色冰晶中，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身体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撤退！”白小星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

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手。

完全由黑色冰晶构成的手，大小是常人的三倍，五指如冰锥般锋利。它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冰原深处爬了出来。

那东西有类人的轮廓，但身高超过十五米，全身由流动的黑色冰晶构成。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冰洞作为眼睛。胸口位置，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正在疯狂闪烁，每次闪烁都会在周围空气中撕开细小的空间裂缝。

“楚烁……”白小星认出了那枚晶体——那是冰神的神格核心，永恒境强者法则本源的具现化。

但现在，神格被污染了。

黑色的侵蚀纹路像血管般爬满晶体表面，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恶意。

黑色冰巨人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法则层面的冲击让白小星七窍流血。她咬牙吹响骨哨，哨声化作一圈银色的音波护盾挡在身前。

但护盾在触及冰巨人的瞬间就冻结了。

不是物理冻结，而是法则层面的“停滞”。银色音波被强行凝固在空中，像一件冰雕艺术品。

冰巨人低头，“看”向白小星。

那两个冰洞般的眼睛中，浮现出楚烁扭曲的面容——一半还是那个银发俊美的冰神，另一半却变成了狰狞的黑色冰晶怪物。

“快……走……”

楚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拼命争夺身体控制权。

“我被……污染了……守夜人的……陷阱……”

话音未落，黑色冰巨人猛地抬手，掌心喷射出数百根冰锥，每一根都精准锁定白小星的要害。

白小星想躲，但周围的空气已经凝固成实质的冰墙。黑狐狸发出一声尖啸，身形暴涨三倍，化作一道银光撞向冰墙——

轰！

冰墙碎裂，但冰锥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白小星准备硬抗的瞬间——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雷光落地，炸开一圈紫色的电弧。电弧所过之处，黑色冰锥全部蒸发成水汽。

罗明浩挡在白小星身前，浑身缠绕着刺目的雷光。他从盘星市赶回来只用了二十分钟——通过楚光留下的紧急传送阵，代价是消耗了三成本源。

“你没事吧？”他头也不回地问。

“还活着。”白小星抹去嘴角的血，“但楚烁他——”

“看到了。”罗明浩盯着黑色冰巨人胸口的紫色神格，“侵蚀已经达到核心，再不处理，他会彻底失控。”

冰巨人——或者说被污染的楚烁——再次发出无声咆哮。这一次，整片永冻荒原的冰层都开始龟裂、浮空、重组，化作亿万冰晶碎片，在空中组成一个覆盖天空的巨型法阵。

法阵中央，浮现出一行古老的冰族文字：

“绝对零度·万物归寂”

“他要冻结这个区域的所有法则！”狐老的声音急促，“快打断他！一旦法阵完成，这片区域会从现实层面被剥离，永远封存在时间夹缝里！”

罗明浩没有犹豫。

他双手合十，体内雷霆本源开始疯狂燃烧。这一次，他没有外放雷电，而是将所有力量压缩到极限，在掌心凝聚出一枚紫色的雷核。

雷核只有乒乓球大小，但内部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能量。

“雷核·超新星。”

罗明浩将雷核投向空中的冰晶法阵。

雷核与法阵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

而是湮灭。

紫色与黑色的光芒疯狂对冲、吞噬、湮灭彼此。空间像被撕碎的布匹般裂开无数缺口，缺口后是扭曲的虚空乱流。

冰巨人发出痛苦的嘶吼——这次有声音了，那是楚烁和被污染神格同时发出的双重咆哮。他胸口的神格闪烁频率达到极致，黑色侵蚀纹路开始向全身蔓延。

“还不够……”罗明浩咬牙，准备燃烧更多本源。

但就在这时——

冰巨人突然停止了动作。

那双冰洞眼睛中的楚烁面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冰巨人抬起双手，不是攻击，而是插入自己的胸膛。

锋利如冰锥的手指深深刺入神格周围的黑色冰晶中，用力一撕——

咔嚓！

胸口的冰晶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洞内，那颗被污染的紫色神格完全暴露出来。黑色纹路像活物般在晶体表面蠕动，试图向深处钻。

“楚烁！你要做什么？！”罗明浩吼道。

冰巨人——楚烁的本体意识——用最后的力量，控制着庞大的身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守夜人……在我的神格里……植入了‘认知污染’……我抵抗不了太久……”

“唯一的办法……是分离……”

他双手抓住那颗神格，用力往外拔。

但神格已经与他的法则本源深度融合，强行剥离等于自杀。黑色冰晶从伤口处疯狂增生，试图修复破损，但楚烁不管不顾，继续用力。

“帮我……罗明浩……”

“用你的雷霆……净化它……”

罗明浩明白了。

楚烁要他做的，不是攻击冰巨人，而是攻击那颗被污染的神格。用雷霆法则的净化特性，烧尽守夜人植入的认知污染。

但这意味着，楚烁必须在神格被剥离、且被雷霆净化的过程中，保持意识清醒——那痛苦相当于把灵魂放在岩浆里反复灼烧。

“你会死的。”罗明浩说。

“三万年前……我就该死了。”楚烁的声音里带着解脱，“永恒……太累了……”

“动手。”

罗明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柄完全由雷霆构成的长矛。矛身流淌着纯净的紫金色电光，那是他用本源精血凝练的“净化之雷”。

“白小星，后退。”

白小星抱着黑狐狸退到千米外。

罗明浩深呼吸，然后——

投矛。

雷矛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精准地射向冰巨人胸口暴露的神格。

在矛尖触及神格的瞬间，楚烁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神格从体内完全扯了出来。

神格离体的刹那，冰巨人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黑色冰晶如雨般剥落，露出下面楚烁原本的身体——银发，冰蓝色长袍，面容苍白如纸。

他悬浮在空中，双手捧着那颗被污染的紫色神格。雷矛正好刺入神格中央。

净化开始。

紫金色的雷光从矛尖迸发，瞬间吞没了整颗神格。黑色纹路在雷霆中疯狂挣扎、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守夜人植入的认知污染在被强行烧毁。

楚烁的身体也开始透明化。

但他笑了。

真正释然的笑容。

“谢谢……”

他用最后的力量，将净化中的神格推向罗明浩：

“拿着它……里面有三万年来……我对抗守夜人的所有研究……”

“还有……循环的……真相……”

话音落下，楚烁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漫天冰晶尘埃，飘散在永冻荒原的风中。

紫色神格落在罗明浩手中。表面的黑色纹路已经被净化干净，现在它是一颗纯净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法则晶体。

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段信息影像：

楚烁的虚影浮现，语气急促：

“罗明浩，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长话短说——守夜人不是维护者，他们是‘循环的看守者’。五万年一次的大循环，三万年前缩短到三千年一次的小循环，都是他们人为操控的结果。”

“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的世界永远困在某个‘节点’，无法继续向前发展。因为一旦我们突破那个节点，就会触及他们不允许我们知道的‘真相’。”

“那个节点是——”

影像突然剧烈闪烁，后半句话被强行抹除，只剩杂音。

楚烁的表情变得惊恐：

“他们发现我了……快走！去起源之地！那里有——”

影像中断。

永冻荒原的风依旧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