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房间里的月光似乎更亮了几分，照亮了千仞雪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她笑容里那抹与温柔格格不入的凄凉。

唐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瞬间压在了心口。

“是啊，”千仞雪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抹凄凉的笑意在她嘴角越扩越大，“幸好啊，我就是伊芙琳。你喜欢的人，还是我。”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唐三，眼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盛满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泛着冷冽的光。“可是……我怎么没有感到很开心呢？”

唐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干涩得厉害：“小雪……你……”

“想起一切，我怎么不太高兴呢？”千仞雪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了的刀，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一下下割着空气。

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心口，那里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波澜。

“你知道吗，唐三？”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当我知道自己是伊芙琳的时候，我是真的快乐。那种快乐，是每天都可以期待见到你，可以为你担心，为你吃醋，甚至……可以为你去死的快乐。”

“可是现在，”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是千仞雪，是武魂殿的少主，是未来的继承者。而你……唐三。”

她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是叫“唐三”，还是叫“仇人之子”？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距离，”千仞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整个武魂殿与你父母的血海深仇。你以为我真的能像伊芙琳那样，无忧无虑地和你在一起吗？”

“我是千仞雪，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我不能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把你藏在心里，或者……和你一起面对那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的笑容越发凄凉。

“你说，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千仞雪的声音低低地回荡在房间里，像一声叹息，“想起了一切，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在小时候就已经被命运注定了。它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相爱，然后……再让我们分开。”

“伊芙琳是我，千仞雪也是我。”她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可是，伊芙琳已经死了。死在我想起所有真相的那一刻。现在的我，只是千仞雪。”

“所以，”千仞雪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唐三，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刚才听到的，都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幻想。你喜欢的，也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幻影。”

“对不起，唐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

唐三僵在原地，看着千仞雪的背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彻底碎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千仞雪说的是对的。

他们之间，真的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千仞雪脸上那抹凄凉而决绝的笑容，也照亮了唐三眼里那片深不见底的痛楚和绝望。

原来，有些缘分，注定只能到此为止。

房间里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唐三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

“千仞雪。”他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在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纤细背影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挣扎，“我没恨过你。”

千仞雪的肩膀微微一颤，仿佛这简单的几个字，轻轻拨动了她心弦深处那根早已绷断的弦。

“当知道当年母亲的死亡真相的时候，我恨极了。”唐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撕心裂肺的痛楚，“可我只是恨千寻疾，以及当年追杀我父母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以偏概全去恨武魂殿的每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的微光：“我知道比比东当年没有参与追杀，所以我不恨。你当年也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不恨。”

“而且我恨，可千寻疾也早就死了。”唐三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会查出参与追杀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可我不会滥杀无辜的人。”

“我对武魂殿有怨气，不只是因为我母亲，还有小舞。”提到小舞，唐三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与痛楚，“她是我妹妹，也是我的亲人。魂师大赛结束后发生的事还记得吗？小舞是十万年魂兽，所以当天我看到的是一个个人贪婪的眼神，你母亲更是下令抓她。”

“我当时真的很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当然我也知道十万年魂兽又多么诱人，在场有很多人，就算武魂殿不出手，两大帝国和其他宗门也不可能放过她。可她是我的亲人，所以我恨。”

“为什么武魂殿要伤害的人总是我的亲人。”唐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疲惫，“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千仞雪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凄凉的笑容还未褪去，听到这里，她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无奈。

“唐三，你以为我想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以为我愿意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所谓的大业，做出那些事吗？了”

“我是武魂殿的少主，这不是我能选择的。”千仞雪的目光紧紧锁住唐三，“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我也想阻止，可我有那个能力吗？我母亲的命令，我能违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