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离月轩范围,千古情压抑的怒火终于绷不住了,低声斥道:“千仞雪!你今天到底发的什么疯?一个侍女竟敢对太子蹬鼻子上脸,传出去像什么话!”
千仞雪靠在车壁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袖口的褶皱,眼皮都没抬:“话是传不出去的,毕竟‘太子殿下’连个宫女的气都忍了,总不会自己打自己脸。”
“你!”千古情被噎得语塞,看着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我是怕你暴露!唐月华和那个唐银都不是简单人物,你刚才那番举动,他们肯定会起疑!”
“起疑才好。”千仞雪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疑心病重的人,才更容易出错。那个唐银,你不觉得他太镇定了吗?”千古情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斥责。他看着千仞雪侧脸的轮廓,夕阳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连带着那点锋芒都柔和了几分。心头的火气彻底散了,只剩下些微的无奈——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被她三言两语就带偏了方向?
“疑心病重也得有分寸,”他别别扭扭地补充,“下次再这么胡闹,我可不会再护着你。”
千仞雪这才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太子殿下想多了,我不需要人护着。倒是你,刚才在亭中那副隐忍的样子,差点没把我憋笑。”
“我那是为了大局!”千古情提高了音量,脸颊却有些发烫,“要是当场发作,唐月华肯定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哦?我们什么关系?”千仞雪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千古情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悄悄泛红。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千古情偷偷用余光瞥她,见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懊恼——自己怎么会被一句“什么关系”问得哑口无言?
他顺手将车窗推开一条缝,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燥热,也让他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
千仞雪没睡着,只是在梳理思路。在她看来,千古情作为武魂殿潜伏在皇室的棋子,行事谨慎是应该的,刚才的脸红或许只是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仅此而已。
马车驶入东宫时,天色已暗。千古情率先下车,习惯性地想等千仞雪,却见她早已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就往宫女住处走,连句道别都没有。千仞雪脚步匆匆,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唐银站在月轩亭边的模样——月白锦袍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墨蓝色长发被风轻轻吹动,连低头时睫毛的弧度都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怎么能有人长这么合我心意?那眉眼、那气质,简直不像真人,倒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玉人。
千仞雪猛地顿住脚步,廊下的宫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头警铃大作——糟了,她居然在这种时候犯了“见色起意”的毛病?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掐灭。荒唐!她是来执行任务的,是来颠覆天斗皇室的,怎么能被一张脸勾走心神?可脑海里唐银的身影却像生了根,连他垂眸时碎发落在眉间的样子都清晰得不像话,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幅画像、任何一尊雕塑都要鲜活好看。
“不过是皮囊罢了。”她低声告诫自己,脚步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想起刚才在月轩,自己盯着他看时的失神,想起千古情那酸溜溜的语气,她脸颊更烫了——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难怪刚才一路都没给她好脸色。
她转身靠在廊柱上,望着天边的月牙叹气。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被她的容貌吸引,何时轮到她对别人“见色起意”?还是个身份不明、很可能是敌人的家伙!这要是被母亲知道,怕是要被扒掉一层皮。
可越是克制,唐银的样子就越清晰。他弹奏竖琴时的优雅,致辞时的温和,甚至被她挑衅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都像羽毛似的挠在她心上,让她既烦躁又有些莫名的慌乱。
“不行,不能再想了。”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她得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查天斗的底细,盯四皇子的动向,哪怕去扫落叶都行,总之不能再任由这荒唐的念头蔓延。
可往住处走的路上,目光扫过回廊的雕花栏杆,都能联想到唐银那清俊的侧脸线条;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又想起他说话时清润的嗓音。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定力竟如此不堪一击。
回到房间,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抬手捂住脸。完了,这下是真的栽了。她千仞雪,武魂殿的继承人,居然对一个男人“见色起意”了?这说出去谁信?
千仞雪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栽了就栽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做点实际的——这么好看又厉害的人,放着当敌人多可惜?要是能拉拢过来,让他为自己所用,岂不是更妙?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到桌前铺开信纸,指尖蘸着墨汁,却迟迟没有下笔。拉拢唐银?谈何容易。这家伙心思深沉,连月华都对他护得紧,显然背景不简单。可一想到他那张清俊的脸,还有弹奏竖琴时的优雅模样,她就觉得这事值得一试——这么好看的人,当然要留在身边给自己干活才不浪费。千仞雪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乌黑的痕迹。她盯着那团墨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人怎么能在同一张脸上栽两次?
等等,两次?
这个词像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她为什么会觉得是“两次”?难道她过去就认识唐银?
千仞雪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天边的月牙。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她努力回想,却只有些零碎的片段:杀戮之都的刀光剑影,面具下那双锐利的蓝眸,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更早之前就见过类似的眼神。
是在哪里?武魂殿?皇家宴会?还是某次任务中?
她闭上眼睛,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线索。唐银的脸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叠,却又始终无法清晰对焦。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丢失了一块重要的拼图,明知它存在,却怎么也找不到。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我在武魂殿长大,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怎么会认识他?”可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深,尤其是看到唐银时那股莫名的悸动,绝不仅仅是“见色起意”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被遗忘的情绪在悄然复苏。
千仞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想不通就不想了,她向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记忆这东西若是故意藏起来,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没用,不如等时机到了自然揭晓。
她转身吹熄了烛火,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躺到床上,被褥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她惯用的安神香料,可今天却格外没用——唐银的脸、杀戮之都的面具、颈间项链的触感,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两次”,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睡觉。”千仞雪闷在被子里嘟囔一声,把自己裹成个茧。管他过去认不认,明天醒来,该查的继续查,该拉拢的照样拉拢。这么好看的人,总不能放着当敌人,更不能让他搅乱自己的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只盯着帐顶的暗纹发呆。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那些纷乱的念头终于被睡意压了下去。在彻底坠入梦乡前,她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唐银站在月轩海棠树下的样子,月白锦袍被风吹起,墨蓝色的长发拂过脸颊,安静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这一晚,千仞雪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模糊的光影和看不清脸的人,只隐约觉得有谁在轻轻叫“伊伊……”,声音清润,像极了唐银说话的语调。
天快亮时,她才真正沉入睡意。等再次醒来,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昨夜的纠结与疑惑仿佛被晨光冲淡了许多。千仞雪伸了个懒腰,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过去的事暂且不论。”她对着铜镜整理好宫女的装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今天的任务,是找个借口再去月轩。”
至于那些没头绪的记忆和莫名的悸动?先放一放吧。比起纠结过去,她更想抓住眼前这个“好看又好用”的目标。毕竟,好觉睡醒了,才有精神琢磨怎么把人“拐”过来干活啊。